南海來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審言這個人沒什么眼色,但勝在聽話,剛才嚇得狠了只知道坐在那里發愣,現在謝良鈺一發話,倒是忙不迭地趕忙跑到趕車的位置上替他。
可他一個大少爺,又哪里做過這種活,謝良鈺把車把子交到他手里,自己反倒更是膽戰心驚的,也不敢進車廂去休息,只得坐在旁邊緊盯著他,體力是稍微得到恢復了,可精神卻更緊張了。
后面追擊的聲音一直都沒有完全消失——得虧他們進了林子,樹林中復雜的地形和遮擋好歹阻止了一些追兵的腳步,不然若是在平地上,人家都是快馬,他們是一匹馬拉一輛車,早就被人追上了。
可即使如此,在兩邊馬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他們與追兵之間的距離還是在逐漸被拉進。
謝良鈺的耳朵動了動,重重嘆了一口氣。
總是這樣,好的不靈壞的靈。
謝良鈺在葉審言的肩上重重拍了一把:“跑不掉了——剛剛我說過什么,你都給我記住了。”
“山……”
“閉嘴,”謝良鈺揉揉鉆疼的太陽穴,皺眉拉住葉審言上下瞅了瞅,一把將他的腰帶扯了下來,“跟我換。”
“您放心,他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梅娘倒了杯茶,她捧著茶杯的手也在細細地顫抖,可臉上的表情卻顯得甚是鎮定。
葉老頹然坐在一張太師椅中,聞言抬頭朝她掃了一眼,嘆了口氣:“你就別安慰我了。”
梅娘也神色一黯,但很快調整了情緒,強笑道:“您別不信,不管是師兄,還是我家相公,都是上天庇佑的,人說吉人自有天相——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再說,當時當時那些人的主力都來抓我們,他們那兒要面對的敵人少,說不定就能成功逃出來呢。”
他們旁邊還站著另外一位中年人,也是愁眉不展,可還是連忙接著梅娘的話勸道:“是啊,老太爺,小少爺自小便運氣好得很,再說——我可聽說過您那位徒弟的,小小年紀有勇有謀,他們兩個在一起,什么人能害的了他們呢!”
梅娘又說:“您就喝了這藥吧,不然等師兄他們回來,您反倒病倒了,豈不是還連累他們擔心?”
葉老在他們的連番勸說之下,到底卻不過,便端過那藥碗來,可旁人再怎么寬慰,他心里還是憂心如焚,半點都沒有放下心來。
和那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家子弟不同,葉老是能看出梅娘的真心的——可她雖然武功高強,卻并不理解他們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能大意到如此地步,竟讓車隊分作了兩端,把本來就不寬裕的保衛人手更削弱到不堪一擊的地步。
之前遭遇襲擊的時候,葉老幾乎在遇襲的瞬間便知道要糟,他了解自己這邊人的身手,對付些土匪什么的還行,可要是……
這場襲擊來得太突然,不管怎么算,葉家前來接應的人似乎也來不及救他們了。
……只是沒想到,他徒兒那兩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家眷竟那般厲害,非但不用保護,戰斗起來可比那些經驗豐富的鏢師還要強些——只是因為缺少戰斗經驗而顯得束手束腳的,但總體來說,干掉敵人的速度竟快得多了。
靠著這兩位神兵天降,葉老他們那里遇到的敵人雖多些,可竟堅持的時間更久,前方的葉家人不知怎么發現不對,一路找過來,剛好將他們接應下,把敵人全部都繩之以法。
所有人都驚魂未定,還是梅娘先反應過來,他們可還落著兩個人在后頭呢!
那時幾乎所有人都是身上一涼,葉審言的身份之重要不言而喻,他可以葉長安將軍的獨子,萬一落到敵人手中,甚至……
那對葉家的打擊,可根本無法計算!
前來接應的管事一下子就慌了,盡管戰場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也連忙派了一大部分人飛奔往回尋找他們的少爺,梅娘原本也想跟著去的,可虎子受了點傷,葉老也憂憤交加地暈了過去,她實在脫不開身,只得留在原地照應老人和孩子。
那之后,他們便就近找了個城鎮休整,管事也給本家報了信,更多的護衛迅速聚集到了周圍,將他們保護起來,又過了半晌,葉老終于醒了。
卻不肯吃藥。
屋子里靜悄悄的,現在,回去接應的那些人都還沒有回來,眼看著已經入了夜,誰的心里都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更別說一心掛著謝良鈺的梅娘——她能鎮定地站在這里,甚至還能安慰葉老兩句,實在已經表現得非常出色了。
葉老揉了揉眉心,終于將那一碗藥喝了下去:“只希望,那些人并不是簡單地前來報復——只要他們有所求,事情就還有轉機。”
這似乎是已經確定,謝良鈺和葉審言兩人沒有逃出生天了。
那個中年管事張了張嘴,又想說什么,就在這時,小院外頭卻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行走間兵戈相擊的聲音,屋里的人同時都是精神一震,不約而同地將期待的目光放向窗外。
那管事頭一個高聲叫道:“快進來!小少爺他們呢?找到了嗎!?”
“吱呀”一聲,一個風塵仆仆的年輕士兵推門而入,近來就直接單膝跪在了地上。
“老太爺……”他一開口,所有人心里就都為那語氣一沉。
果然:“我們趕到的時候,那賊人還留存著些與苦苦抵抗的鏢師們混戰,卻不見小少爺與那位謝公子的身影——我們將人擒下來拿問,只說他兩個駕著輛馬車逃了,可我們又分散了人手去找,附近都找遍了,只隱約見著些痕跡,看起來有些不妙……”
那管事急切道:“什么叫看起來不妙!你們到底確不確定,兩位少爺是逃出去了,還是被抓走了?”
那士兵咬咬牙:“周圍地形復雜,多是叢林,蹤跡很是雜亂,但看著……有追擊的痕跡,而且我們找遍了周圍可以藏身之處,卻沒有找到兩位少爺,也沒有碰到那伙神秘人……”
這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葉老長嘆一口氣,問話的嗓音有些沙啞:“有沒有可能……”
那年輕人連忙回道:“也沒有發現血跡,便是有些疑似戰斗的痕跡,也根本不劇烈,基本上能排除那些人下死手的可能性。”
葉老閉了閉眼,看上去倒也略微松了一口氣。
“你們先回去吧,”靜了一會兒,葉老低聲說道,“留意著些各方消息,如果他們的目的是為了抓人,便不可能不與我們聯絡,處理相關事宜一定要謹慎——盡量報過我之后再做決定,懂嗎?”
“是。”管事連忙抱拳應道,低頭退出了房間。
梅娘猶豫了一下,也福了福身子,準備出門。
“……梅娘啊。”
沒想到,葉老竟忽然開口叫了她。
兩家相交多年,梅娘每日與謝良鈺一起,都是將他當做自家長輩來相處照顧的,葉老也向來喜歡他們——尤其是梅娘,這個女孩兒一點都不像他徒弟那樣,滿肚子花花腸子,率直又真誠,葉老看著她便覺得很親近,就像看著那個既讓自己驕傲又讓自己擔心的小兒子一樣。
這次事出突然,說到底,是他們葉家人連累了他們小兩口,可梅娘不但沒有表現出半分抱怨,甚至在事發時便一力護住了他的安慰,事后也一直照顧在他身邊——葉家是個大家族,禮度森嚴,人情卻淡,葉老活到這把年紀,便是從嫡親的兒媳婦孫媳婦那里,也沒有得到過這種帶著人情溫度的照顧。
他雖然很憂心,可想來——謝良鈺的處境并不比葉審言安全,梅娘一個婦道人家,定是更加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