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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江徹。
時下京城里禮佛的風氣頗重,尋常百姓和達官顯貴們自不必說,就是皇宮之中,上自太后下至妃嬪,多半都會往寺里添香火燈油錢,祈諸事順遂。
譬如宏這恩寺,便因時常受后宮的香火,修得格外莊重肅穆,里頭供著一尊整根檀香木雕成的臥佛,據說極為靈驗,京城里泰半的人都去求過。
但江徹顯然不在其中。
跟穆王府稍有往來的人都知道,這位能令敵軍聞風喪膽的穆王爺素來不信鬼神,也從不踏足寺廟宮觀,祈愿于神佛。畢竟,沙場上的他兇煞狠厲,所向披靡,算得上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僧廟于他而言,實在無足輕重。
是以當慧明大師聽聞穆王親臨宏恩寺,聲稱有事要請教時,幾乎懷疑是他聽錯了。
不過畢竟是高僧住持,一瞬錯愕后,慧明大師很快恢復如常,領弟子前去迎接。
寺里香火鼎盛,香客如織,江徹走的是專供皇室中人用的后山秘徑,倒也無人打攪。兩處碰了頭,江徹錦衣金冠,健步如飛,也沒去大殿進香禮佛,只管同住持前往僧舍,關門之后盤腿坐在矮榻上。
慧明大師煮水斟茶,長須飄然。
江徹瞧著他的沉著姿態,清凈神情,積壓數日的煩躁稍稍平息。
他垂目捏住茶杯,眉眼冷凝肅然,有些難以啟齒地問道:“本王近來噩夢纏身,特來請教大師,該如何做才能稍得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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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繁花小院,沈蔻就沒這種煩惱。
她這兩日吃得香睡得也香。
自打父親獲罪,母女倆變賣家產之后,家里的生計就靠鐘氏做些刺繡換來些銀錢,過得頗為艱難。那日曾儉給的十兩銀錢對母女倆而言,著實算得上是筆巨款,沈蔻贖回兩樣小物件后,還帶著鐘氏上街,各添了身衣裳。雖說衣料質地不算多好,但母女倆許久沒添衣裳,到底是喜事。
而后又做了桌豐盛的飯,權當犒勞。
生計有了著落,沈蔻近來睡得也頗踏實。
黃粱一夢,終是重回原處。
往后的路該怎么走,在撞見江徹之后,沈蔻曾認真想過。
像前世那樣攀附戚家,繼而接近江徹,謀求穆王妃之位,顯然是不切實際的。前世那兩年間,她雖觸不到穆王府里頭的事,卻也覺出皇家爭斗的兇險,稍有不慎便是天翻地覆的災禍。更別說外頭還有無數貴女虎視眈眈,對穆王妃之位垂涎欲滴。
她如今又沒被下降頭,何必為了江徹那種冷漠無情的男人,去跟虎狼爭食,自陷險境?
穆王妃之位留給她們去爭就是了,打得頭破血流也無妨。
她還是得遠離旋渦保平安。
這家宅雖小,卻也有衣蔽體,有飯果腹,可栽花種草,可逗鳥遛狗,憑著母親拿手出神入化的廚藝,還能美食度日。住在京兆衙門旁邊,有人暗里照看著,只要她不去招惹是非,也能保得住自身平安。
等父親刑滿后回來,一家人到江南去過安穩的小日子,不比前世那樣的凄慘下場強?
反正此刻,沈蔻挺知足的。
她咬著筆頭,將戲本里的一段曲文填完,頗滿意地吹干墨跡。
風過窗檻,送來凋落的桃花瓣。
沈蔻以手托腮趴在窗檻上,望著外頭湛藍的碧空。
上巳之日素有祓禊的習俗。
父親還沒獲罪的時候,每逢這日,母親都會帶她出城,與小姐妹一道游春踏青,瞧著男兒們宴飲歡笑、曲水流觴,少女們折花摘草,笑放紙鳶,是極為歡快的。
可惜去年底出了震驚朝野的紅丸案,宮里蘇美人剛誕下的小皇子遭人戕害,與東宮交好的興國公顧家闔府問罪,連同頗受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