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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院,走吧。”江徹淡聲。
說話間,帶她進了府門。
當今永明帝膝下子嗣不算繁盛,三個兒子的府邸也都是御賜,無不恢弘軒昂,精雕細鏤。進府后迎面便是座極大的雁翅照壁,砌得有近丈許之高,浮雕著祥瑞威儀的花樣,上頭覆以同色琉璃瓦,四角翹伸如飛鳥展翅,立時營出巍峨氣象。
沈蔻進府后便脫了那身偽裝,狀若鴕鳥,亦步亦趨的跟著。
江徹則昂首而行,目光悄然斜落在她的身上。
這條路他并非頭次帶她走。
但與彼時相較,心境卻是迥然不同。
彼時他心里藏有隔閡偏見,縱然不忍為難小姑娘,神情舉止卻難免冷淡。此刻么,雖說舊事激蕩,令他心緒稍亂,甚至有舊事陸續浮起,牽得他腦袋隱隱作痛。但當目光瞥向身側的裊娜身姿,瞧見她期待喜悅的神情時,江徹仍勾起了唇角。
“這一帶是府里接待客人用的廳堂廂房,往東是書房。再往前走,左手邊是帶了湖山的后園子,右手邊是住處。”他難得耐心介紹,說到此處,又欲蓋彌彰地補充,“不過如今都空著,只有令堂就住在那里。”
沈蔻“唔”了聲,沒太在意。
說實在的,這座府邸的格局她早就打聽清楚了,別說江徹的書房,就連后院里的湖山風景她都去瞧過。那里頭游廊曲折,花木繁蔭,每處樓閣皆有極精美的彩畫雕鏤,又拿矮墻雕窗隔開,移步之間便可換景,極是精致壯麗。
落在江徹手里,可惜了。
——畢竟他庶務太忙,幾乎沒空去后院閑逛,任由花開花落,無人問津,連同匠人的精心描畫都平白吃灰,太過浪費。
但這也沒法子。
誰讓人家是王爺呢,出身尊貴戰功赫赫,即便暴殄天物也沒人敢指責。
沈蔻暗嘆,漸漸行至后宅。
這地方她倒沒來過。因這是給王府女眷和女客們起居用的,江徹并未娶妻,以前也從不收留女客住宿過夜,除了灑掃的仆婦侍女,再無旁人出入。
如今么……
后宅最西邊有數座獨立的小院,里頭或是閣樓,或是平屋,皆藏在高大的槐樹之間。此處與后宅相通,因東邊、南邊和北邊皆有繁茂的槐樹遮擋視線,窺不到書房和后宅情形,而往西一墻之隔就是湖山景致,最宜用作客居。
鐘氏就住在那座閣樓里。
自打那日被人尾隨,她心里就不踏實,哪怕后來沈蔻修書報了平安,仍未能抹滅擔憂,時常夜深難免,擔憂前路。
但她沒法子。
江徹出京辦差去了,鐘氏認識的楊固也不在,想同旁的侍衛打探消息,對方也只能說沈姑娘有王爺照拂,無需擔憂——說了等于沒說。如是心神不寧,坐臥難安,她也只能拿針線來清心靜意,挨過這家人離散的時光。
這會兒夜色已濃,她卻還對燈刺繡。
直到院門吱呀輕響。
鐘氏有感應似的,心里猛地跳了跳,連忙放下針線走出去,就見沈蔻和江徹已經到了檐下。比起她所擔心的種種遭遇,女兒渾身上下毫發無損,走路都能生風似的,那身錦繡披風襯得小臉兒神采奕奕,一雙眸子里都似蘊藏亮光。
“我回來啦!”
她笑而報喜,聲音是撒嬌的甜軟。
鐘氏懸著的心落回腹中,激動之下眼眶微熱,一把將她摟進懷里,笑嗔道:“丟來那么封家書就沒了音信,我送去的書信也沒回,還當你在外頭出事了呢。就這么自作主張,越來越沒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