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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蔻母女倆出屋屈膝,他擺手示意免禮,待院中仆婦退盡,才示意到旁邊廳里說話。到得里頭,也無需奉茶捧果,江徹反手掩上屋門,笑瞥了眼沈蔻,向鐘氏道:“今日朝會上有御史彈劾謝嶠諸多惡行,也翻出了沈大人的案子。皇上已命太子和刑部徹查此事,過陣子沈大人也將入京。”
他說得輕描淡寫,似隨手為之。
沈蔻的眼底卻霎時浮起驚喜,“當真么?父親的冤情應當能平反吧?”
“沈大人并未貪墨瀆職,為何不能?只不過案情所需,會耽擱些時日而已,等塵埃落定,自可來與你們相會。”他稍稍俯身笑覷沈蔻,語氣之中萬分篤定。
那雙眼泓邃如舊,卻再無從前的冰冷生疏,素來淡漠的臉上亦有溫和笑意,似頗為此事欣慰。
隔得那么近,他的聲音如磁石打磨。
沈蔻心頭微微一跳。
拋開前世種種,撇去橫亙在兩人中間的顧柔,單論這件事,江徹是真的幫了沈家極大的忙。若非他派人南下,父親怕是早已死于謝嶠之手,若非他費盡心思翻出紅丸案,將襄平侯府推上風口浪尖,單憑父親的本事,不可能道出秘密,更不可能洗清冤屈。這份善意,不摻任何雜念的,是沖著沈家而來。
曾冰封冷寂的心被此刻的溫和笑意微微消融,先前因冤案而蒙在頭頂的烏云亦似撥開縫隙,透出明亮的希望。沈蔻抬眸看著他的眼睛,笑容歡欣而誠摯,“冤案能得以昭雪,都是仰仗王爺英明!”
她原就生了極嬌麗的容貌,即便不施粉黛,亦如芙蓉亭亭,此刻笑生雙靨,聲音甜軟,顧盼之間更覺奕奕生輝。
江徹的眼底笑意更濃。
陷在她瀲滟眼波時,只覺為紅丸案付出的種種艱辛,皆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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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喜氣漸生,襄平侯府卻愁云慘淡。
府中家大業大,幾房子侄混居時人丁往來繁雜,謝嶠先前鋪設后路時也只顧了最要緊的,并未聲張事實。以至禁軍突然圍困府邸,在府邸各處大小門上皆貼了封條,并派人繞府嚴密看守時,里頭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謝太夫人一生榮華,于謝嶠的所作所為多少知道些,聽到這消息,只覺天翻地覆,一口氣沒上來,暈倒在了榻上。各房兒媳慌了手腳,或是惶惶不安,或是設法往外傳遞消息求救,或是跑到長房來探問情形,焦急鬧騰,滿院慌亂,不復壽宴時的奢靡鼎盛。
很快,有人奉命請走丹書鐵券。
謝嶠的妻室原就出自高門,數次遣人求救皆無功而返,變著法兒出門時也都被禁軍攔住。且比起從前對侯夫人的客氣恭敬,如今她屢屢碰壁,遭到的幾乎都是白眼。這般情形足以透出朝中的風向,她念及謝嶠素日種種作為,知道大勢已去,怕招來更多罪名,于夜深時分,縱火燒了書房。
但已也于事無補。
該取的東西謝無相早已拿到手里,轉遞給了江徹,這把火放出來,也不過在混亂中燒出片刻心安而已。
滿京城的目光幾乎都投向這座鼎盛煊赫卻搖搖欲墜的府邸,永明帝的心思亦牢牢系在了謝嶠的身上——親自提審陸元道之后,當日小皇子中毒的始末便浮出水面,除了那枚要了性命的紅丸,謝嶠另配的藥粉也已查明,哪怕涉事的草藥等物都已銷毀殆盡,在東宮的嚴防死守下,謝嶠終未能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