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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的血腥與惡意,叫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眼前忽然大亮,是少年抱著她離開了地牢。
姜妙戈覺得頭暈眼脹,伏在少年懷中,嗅到他身上的氣息——竟然如上一個幻境中一樣,是馥郁清新的花香。她整個人非常撕裂,在少年懷中,一忽兒像是在爛漫的春日,一忽兒又嗅到濃重血腥氣像是置身亂墳崗。
“怎么忽然安靜了?”玄燼抱著她,一路來到寢宮之中,在臨窗的玫瑰椅上放她坐下來,又親自打水來,用濕帕子給她擦手指。
她手指上染了方才石壁上的污垢。
玄燼垂眸,見女孩呆呆坐在寬大的椅子上、乖巧由他侍弄,忽然輕輕一笑,道:“妙戈若是一直這樣乖,該多好。”
椅子矮,他人卻高。
為了能給女孩擦手,他幾乎是半跪在女孩面前。
窗外陽光明亮,姜妙戈望著半跪為自己擦手的少年,幾乎無法把他同自己在地牢中所見的惡魔聯(lián)系在一起。她明明感到害怕與厭惡,既想要跑又想要滅了他;但在她內(nèi)心一角,大約是屬于小帝姬的一角,竟覺得他可憐,幾乎是在為他心疼了。
少年半跪在女孩面前,明黃色的衣角拖在地上,卻毫不在意。他長長的睫毛低垂,陽光灑落在他臉上細(xì)小的絨毛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霧蒙蒙的溫柔。而他小心翼翼捧著女孩的手,仿佛這一刻世上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
姜妙戈覺得嗓子有些發(fā)哽。
“怎么這樣看我?”少年一抬頭,對上女孩的視線,微微一愣。
姜妙戈微微張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玄燼卻是輕輕一笑,道:“方才去地牢氣悶了吧?我給你看個好玩的。”他從袖中取出一只小臂長的錦盒。
錦盒打開來,里面是一柄寒光凜凜的短刀。
姜妙戈看看刀,又看看少年,總覺得這刀有些熟悉。
玄燼不愿意她再去想地牢中的事情,所以拿別的東西來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輕聲解釋道:“我復(fù)國之后,底下的人擔(dān)心我清算報復(fù),所以紛紛進(jìn)獻(xiàn)寶物討好。他們知道從前是雍國皇帝雍野用了手段,將我囚在寒潭之中十年。只是如今雍野已經(jīng)飛升,還做了天帝,難以追究了。所以有人送了我這柄刀,又出了主意,只要趁著供奉那一日,引了雍野下來,用這一柄刀……”他語速慢下來,“便是天帝,也盡可殺得。”
姜妙戈想起來了!
不管是上一個幻境里,還是這個幻境無數(shù)的噩夢中,她始終未曾看清全貌的那柄斬仙刀,似乎刀柄與眼前這一柄毫無二致!
“這是斬仙刀。”玄燼一面說著,一面輕輕掂了那刀在手。他走了兩步,與女孩同側(cè)而立,橫過刀面,與女孩一同望向這柄斬仙刀。
只見寒光凜凜的刀面上,一路清晰映著少年昳麗雙眸與額間火焰、女孩清澈杏眼與鬢邊步搖。
兩人的眸光在刀面上交匯又分開。
玄燼柔聲道:“妙戈要拿去玩么?”
可斬天帝的神刀,在他口中,仿佛并不比女孩鬢邊的步搖更稀奇珍貴。
姜妙戈從看到他握起斬仙刀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毛骨悚然,來自靈魂深處的印記尖叫著一個字:跑!
第48章 長眠花  他會小心收起自己所有的貪婪與……
皇帝玄燼在謫仙樓設(shè)下了法術(shù),只要帝姬在九層高塔中,他其實可以隨時看到帝姬的行動。
這日他處理政務(wù), 一回頭忽然發(fā)現(xiàn)九層高塔中沒了帝姬氣息,探查之下, 發(fā)現(xiàn)帝姬竟然孤身出現(xiàn)在皇家地牢之中。
皇帝玄燼那一夜殺死雍池等人之后, 又派了人手前去清掃。
地牢中應(yīng)是空無一物的。
但他仍是無端心慌, 即刻也出現(xiàn)在地牢中,喚住了帝姬。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都不愿意冒這樣的風(fēng)險, 讓女孩發(fā)現(xiàn)他不堪入目的一面。
此時見女孩呆呆望著他手中的斬仙刀, 像是已經(jīng)被斬仙刀吸引了注意力,玄燼稍微松了口氣,誘哄道:“妙戈想試一試嗎?”他自己捏住刀背,把安全的刀柄遞到女孩手指邊。
女孩卻沒有伸手接。
姜妙戈正在與小天道激情“討論”。
姜妙戈:【我現(xiàn)在抓起這把刀,捅了他怎么樣?】
小天道:【妙戈姐姐, 請做一個公正公允的大天道,萬萬不要沖動啊!如果你真的拿這刀殺了魔尊化身,豈不是幫他籌集惡念?咱們不進(jìn)反退, 到時候還得面對更慘不忍睹的下一個幻境啊!】
姜妙戈:【我現(xiàn)在是大天道, 等他復(fù)位之后,我不能阻止他開啟下一個幻境嗎?】
小天道:【……】
小天道:【妙戈姐姐,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誒。】
姜妙戈:【那我捅了!】
小天道:【等等!等等等等等!】
姜妙戈:【還有什么注意事項?】
小天道:【你這一捅,萬一讓魔尊收集了足夠的惡念,那就壓根沒有下一個幻境了呀!這個幻境結(jié)束即是最終毀滅!】
姜妙戈:【淦!】
在女孩沉默的時候,少年皇帝眸色漸漸幽深。
如今的少年,雖然不在潭水中, 卻比從前對人的情緒更加敏感了。
當(dāng)他走過人群,根本不需要觸碰,便能清晰分辨出每個人的情緒,是喜悅欣然,還是恐懼害怕;是激動興奮,還是自卑陰暗。
所以他從昨夜就發(fā)現(xiàn)了,帝姬的情緒,與從前那種純粹溫暖的力量不同,忽然變得復(fù)雜濃稠起來——有非常激烈的懼怕與逃避感,當(dāng)然那種純粹溫暖的感覺還在,只是被隱藏起來,幾乎難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