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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行蹤,蕭徹就要往西山去,卻被安石攔下。
蕭徹本身的臉色已是不善,又是才從戰場上下來的,一身血氣未消,只稍稍蹙起了眉,三分的不耐倒顯出了了十分的壓迫來。
但安石服侍他那么些年,哪里會被他壓住,勸道:“殿下多日未修儀容,若是就這樣去見王妃,怕是會驚到王妃。不若先在王府休整一番,再去見王妃。”
聞言,蕭徹腳步頓了片刻,竟真回轉過身來,進了王府。
其余的侍從看著安石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安石摸著光滑的下巴,暗道:會為悅己者容的又豈止女人呢!
蕭徹簡單地清洗了一番,換了一身衣物后,才往別院去。
只可惜,這一番用心卻還未被正主領會,就被擋在了別院的門口。
侍女頂著燕王殿下逼人的氣勢,小聲說道:“王妃身體不適,不欲見人,殿下不若換個時候再來?”
聞言,蕭徹鳳目益發暗沉。
令嘉身著寬松的月白旋襖,正坐在矮案前,提筆練字。
她近日心緒起伏不定,以至于影響休養,段老夫人為了定她心神,給她布置了每日十篇大字的功課。
只可惜,令嘉手邊的那張宣紙上走筆如龍游蛇舞,起伏不定,以至于都失了字的本形,令人難以辨認,可見這定心的效果著實一般。
為旁為令嘉侍奉筆墨的醉月猶豫了幾下,最后還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王妃……”
醉月才開了個頭,令嘉就阻住了她的話:“你若要勸我,就出去和醉花一起罰站。”
醉月倒是不怕罰站,可無奈現下室內服侍的只剩她一人了。有之前暈到的教訓在,沒人敢放令嘉一人獨處的了。
過了一會,醉月又喚道:“王妃,殿下他……”
令嘉惱怒地擲下筆,“我都說了,不要再提他……”
有一道清亮的聲音從令嘉身后傳來:“不要提我什么?”
令嘉的聲音陡然止住,身子僵在了那里。
醉月同情地看了自家王妃一眼,她方才就是想提醒她:殿下他來了
同情完,醉月便識相地退了出去。她自有覺悟,解鈴還須系鈴人,誰惹出來的火就該誰來滅。
雖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強勢的郎婿,和正視尷尬的局面。
所以,令嘉還是轉過身去了。
心里存著千般的惱怒,萬般的埋怨,但真見了人,心間的弦卻是不自主地顫了顫。
他們是在七月分別的,流火炎炎,心宿南居,而今已是十月,黃葉枯枝,寒衣上身。
已是三月未見。
蕭徹身上變化并不大,站在屏風邊,靜靜地看著她,眉骨挺俊,鳳目秀逸,神清骨秀,唯獨眉心多了一道淡淡的折痕,似是有著難解的憂慮。
他此番出征一帆風順,想要達成的目的都已達成,還有什么可為之蹙眉的?
心弦的顫意被猛地按下。
令嘉不悅地問道:“你如何進來的?”
蕭徹淡淡道:“善善,你當知曉,我若決意要見你,沒有誰攔得住我。”
“燕王殿下威風無比,旁人自是攔不住。可你要將這威風使在我身上嘛?”令嘉站起身同蕭徹對峙。
蕭徹蹙起眉,眉心折痕更深:“善善,我只是要見你。”
“可我不想見你!”令嘉忽然大聲道。
這一聲著實有些失態,莫說蕭徹,便是令嘉自己也愣了下。
令嘉深吸一口氣,勉強穩定下來,說道:“蕭徹,我現下心緒著實不佳,且讓我一人待會。”
她手指著屏風外道:“你走吧。”
只是,令嘉卻是忘了她的左手因著誓軍時劃的那道傷口,現在還裹著細布。
蕭徹見著那細布,目露痛意,他捉過那只手,輕撫上面的細布,良久后,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疲憊道:“善善,莫再同我賭氣了。自從你斷了音信后,我就再不曾安眠過,每日一閉眼就是你遇見不好的事。待知曉你被困在范陽,我差點想要放棄王庭班師回府……那些時日,我都要急瘋了,哪怕后來知曉范陽沒事了,我都不曾安下心來……若不能親見你一眼,我怎可能能安心……”
令嘉鼻尖有些發酸,她狠狠地咬住下唇,好不容易才止住那股子酸意。
她前兩日才收到王庭被破的消息,今日蕭徹就出現在她面前,其中定是有許多不容易。而這樣的用心,卻遇上她的冷待,再是情熱也免不得生怒。
但蕭徹仍是忍下了這份怒意,往后退了一步,選擇向她示弱。
令嘉抬眼去看蕭徹。
雖然他們的婚姻起因是利益,存在著太多虛情假意的可能,而蕭徹更是個七情不顯,城府深重的家伙,但令嘉從未懷疑蕭徹對她的情意。
只因為,他看著她的目光太溫柔。
像是春天里初生的枝柳,又像是微風下脈脈的水波。
若是眼神能作偽到這個程度,那么就算被騙,令嘉也就認了。
而事實證明,令嘉的眼神不差,這份情意真摯無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