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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菀趁著門被打開之際,倉皇跑走。
可她終究是嬌養(yǎng)出來的侯門小姐,哪跑得過那身強體健的惡仆,
還沒跑出一條街,她便被追上。
“小娘子,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傷了我家主人,還想跑到哪里去?”一惡仆道。
前有狼后有虎,陸沉菀氣急攻心,當街怒斥:“你們眼里有沒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強虜良民之獸行!”
這兩惡仆跟著許航作惡多端,又有縣令庇護,囂張慣了,便狂言道:“在符陽縣,我們就是王法!”
陸沉菀怒極,心中亦深感恐懼,她早聽聞黔地窮山惡水多刁民,朝廷也鞭長莫及,沒想竟真黑暗至此。
那兩惡仆作勢便要拖拽她,街邊行人皆紛紛避之,無一人敢上前相助,惟恐惹上麻煩。
就在這絕望之際,陸沉菀忽被人拉著往后退了幾步,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擋在她與兩惡仆之間。
“哼!你們是王法?”冷冽的聲音帶著隱怒和蔑視,“那你們知她是誰?”
橫在惡仆面前之人年紀不大,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長得清瘦,臉上帶著些病態(tài)的蒼白。
然而就是這么一個羸弱的年輕人,眼神里卻帶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威嚴,銳利冷肅,像一柄正義之劍,讓兩惡仆無端感受到了一種壓力,一時被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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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她是誰!傷了我家公子,就算天王老子,也得償命!”剛才在錦繡坊門口謾罵的男子也趕來,張狂發(fā)狠道。
“好大的口氣!”青年冷笑一聲,“你家公子何許人也?竟能權(quán)壓天王老子!”
此男子人稱許三,正是許航身邊的心腹。
狗隨主人,平日這許三便耀武揚威,而今見青年一襲布衣,還敢逞英雄,便傲慢道:“符陽許家,便是家主,縣令乃我家公子親舅,在這符陽縣,還沒人敢跟我家公子叫板!”
青年忽地笑起來,朗聲道:“我還道是誰,原是符陽許氏。許家之名,我也有所耳聞,昔日益州地動,生靈涂炭,許清明屯藥抬價,自此發(fā)家。而后又經(jīng)兩代子孫,日趨沒落,直至曾波入符陽,方見好轉(zhuǎn)。”
“你……”許三聽后惱羞成怒,“你說什么!家主先人豈是你能詆毀?!來人……”
“誰敢上前放肆!”青年上前逼近一步,眼神陡變,如淬了冰的沉沉深淵,讓人不敢直視,“區(qū)區(qū)九品縣令,便敢罔顧王法,只手遮天?!爾等小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勢,還敢在長信武侯之后、陸太傅嫡孫女、定國公后人面前造次,是誰給你們的熊心豹子膽!”
青年的話擲地有聲,整條街頓時一片闃靜。
陸沉菀心口酸酸澀澀,眼眶一熱,視線變得模糊。
她仰著頭,淚眼迷蒙地看著眼前如松如竹般挺拔的背影,忽覺喉嚨有些緊。
明媚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圣光,連那身普通的布衣也似染上了金色。
他的面色沉穩(wěn),目光炯炯,無端給人一種信賴感和安全感,也給人一種不容冒犯的敬畏感。
那幾名惡仆怔在原地,一時忘了該作何反應(yīng)。
顧君瑜的目光環(huán)顧四周,接著朗聲道:“各位,昔日異族入侵,天下大亂,定國公追隨高祖南征北伐,匡扶蒼生,救天下于累卵之中,才有了我大錦國之基業(yè)。”
“嘉武六年,西涼擾境,定國公攜長子出征,與西涼百萬之師會戰(zhàn),彼時敵強我弱,定國公之樓家軍僅有七萬,便讓西涼百萬之師久攻不下。而后高祖駕崩,朝廷更迭,奸人使詐,援軍未至,糧草斷絕,定國公與長子忠武將軍死守麓城、丹城兩座城池八個月之久,歷經(jīng)大小血戰(zhàn)數(shù)百余次,殺敵二十萬人。彼時定國公已八十高齡,丹城城破之日,定國公寧死不降,自殺殉國,其錚錚鐵骨令敵首亦敬佩稱頌。忠武將軍與城內(nèi)百姓同仇敵愾,擊斃西涼十八名大將,終等來援軍。他卻因身負重創(chuàng),死于戰(zhàn)場,死時,依舊手握長刀,屹立不倒。”
“與西涼交戰(zhàn)十余年,定國公之次子、三子皆亡于戰(zhàn)場之上,嫡長孫鎮(zhèn)北將軍最終斬殺西涼王于風回谷。西涼退兵,不敢再犯,才有我錦國之后四十余年的安定。若非此等先烈拋頭顱灑熱血,何來錦國今日的和平生活?”
四周一片空寂,眾人鴉雀無聲,已有百姓抬袖揾淚。
那幾個惡仆氣焰全無,臉色慘白。
陸沉菀望著眼前之人,思及母氏一族,咬著唇,更是淚如雨下。
顧君瑜又道:“大錦初定之時,百廢待興,長信侯與高祖共商國策,推行新制,獎勵農(nóng)耕,屯田戍邊,君臣共治,以求萬世治安。高祖勞心費神,不幸早崩,惠帝年幼,后宮干政,外敵環(huán)伺,國之將傾。陸相繼承父志,力挽狂瀾,輔佐幼主,匡扶社稷,安國興邦,使萬民傾心,四方仰德。當今陸太傅亦謹守祖訓,盡心盡責輔佐君主,而你等……”
顧君瑜眼神一凜,那三惡仆腿一軟,撲通跪地。
“你等狐假虎威之輩,狗仗人勢之徒,光天化日之下,亦敢強搶良民,褻瀆忠良之后,是誰給你們的狗膽?”
他的語氣從最開始的散漫嘲弄,到慷慨激昂,再到現(xiàn)在的冷肅威嚴,無不震撼在場之人。
那三名惡仆嚇得一身冷汗,他們并不知此女子便是當今的安王妃。
雖說安王妃如今也不過是個空名,但眼下這情形,只怕不好收場,長信侯府畢竟還在,安王妃即使已成庶人,那也是長信侯府的嫡長女。若這事傳到京城,那他們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這條街本就是符陽城最繁華的地段,路上行客極多,還有不少南來北往的商賈。
“你……你是……是何人?怎就能證明她是安王妃?安王妃豈會穿得這樣寒酸!”
一個滿頭血淋淋的男人從繡坊走了出來,此人正是被陸沉菀砸中頭、踢中下盤的許航。
許航痛不堪言,一手捂襠,眼露兇光。
他看向陸沉菀的眼神還帶著勢在必得的陰狠和猥瑣。
陸沉菀朝顧君瑜靠了靠,顧君瑜移了兩步,擋住許航那惡心人的目光,將陸沉菀護在身后。
“我便是惠德皇后之子,安王。”顧君瑜銳利地盯向許航,緩緩道:“安王妃才貌絕倫,至情至性,堅韌忠貞,令人敬服。你這狼貪鼠竊之輩,枉有家纏萬貫,未惠及百姓一分一毫,反而橫行鄉(xiāng)里,辱□□女,壞事做盡,跟畜生何異!”
四周有膽大的百姓拍手叫罵得好。
“你……你……”許航指著顧君瑜,氣得說不出一句完整之語。
顧君瑜輕蔑瞟他一眼,幽幽道:“至于安王妃為何過得如此清苦,安王府又為何被人燒毀,此事便當問你的好舅舅曾縣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