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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常市這里又不太一樣,至少觀鎮不是。這里要等除夕的凌晨零點,由家里的男性出去放鞭炮,然后......便沒有其他重要的事了。人們一般并不選擇吃早飯而是直到十點左右才起來開始做午飯,也沒有什么不能開門的禁忌,但吃完午飯后就要去祭祖,用這里的方言來說叫做“送亮”,也就是拿著香燭和祭祀的東西去家里過世長輩的墓碑前祭拜,這一套做下來才算關于除夕這天的習俗到此結束。
黎潔是沒有接觸過明爺爺明奶奶的,她拿著手機躺床上不肯去,在黎父疾聲厲色地呵斥里才不情不愿地起床。墳墓不遠,不過十幾分鐘路程,這一片多數埋葬的是明家的人,也稱之為明家祖墳。來祭拜的人很多,不少人認識明秀雅,也相互打著招呼。
“得(方言“這”的意思)是黎黎不咯,標標致致滴,甭(發音是這個,其實是“好”的意思)乖。”
說話的男人明黎已經沒有印象,于是只能挑著不出錯地稱呼叫了聲叔叔好。
“哎喲,您俺走滴時候才偌小丁個,(方言翻譯:你走的時候才那么小),現在都那么大啦。”對方笑著打量她。
明黎尷尬地往后站了站,對方仿佛是沒察覺似的,滔滔不絕地說起了往事。
好在明秀雅及時開口,打斷了對方的回憶:“我們就先回去啦,改天去你那拜年。”
男人這才不好意思地收住了話匣子,客套地朝明黎一行人告別。
“這是原來住在咱們家外面那條路上的銀邦叔叔,他女兒現在在檢察院工作,一般不怎么回來,你還記得他嗎?”在路上明秀雅一邊走一邊和她扯著話。
“沒有。”明黎如實回答。
“沒有也正常,本來就沒什么交集,不過你小時候很喜歡跟著他女兒明霞一起在山上玩。”
聽母親如此說,明黎這才有了點印象,應該是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大姐姐,面容已經記不清,但關于明秀雅描述所言,她還是能想起一些小事。
比如春天來的時候,她就喜歡和幾個鎮上的姐姐去山上采蕨菜,背著一個小竹簍,基本是滿載而歸,夏天有野生的樹莓,而八月中旬山上又有“八月札”,冬月更可以拿著個小鋤頭去挖葛根。
更多的,是夏季梅雨過后,山上冒出來的蘑菇。明奶奶做菜很好吃,這些山上的野食便是明黎童年記憶里不可磨滅的美味。
除夕,夕,自然說的就是晚上。雖然兩地風俗各有不同,但在這一點上是互通的。
明秀雅沒收了黎潔的手機,四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跨年晚會,等過了晚上十二點,再由長輩發壓歲錢。黎潔看上去有點興致缺缺,沒了手機發了一頓脾氣,在黎父的威壓下又不得不規矩坐著,但他們沒約束明黎,她坐在最邊上,正低頭刷著群。
a班群一改平日冷清,此時群里熱熱鬧鬧,許多人冒了出來,一邊吐槽著春晚一邊聊天。但明黎還是沒等到那屬于特別關心的震動。
估計在和家里人過年吧。她有些漫不經心地想。
確實很無聊,明黎關了手機看了一會節目,看了眼時間才十點多,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十二點,黎潔早就在沙發上睡著了,而父母還津津有味地看著。她看了眼窗外,給自己設了個鬧鐘,也趴在沙發上瞇著了。
鬧鐘在十一點五十準時響起,父親也沒什么形象地睡在沙發上,這幾聲鬧鐘將幾人驚醒,明秀雅從包里拿出紅包給姐妹倆一人一個,明黎說了聲謝謝,而黎潔高呼一聲就拆了紅包,兩張嶄新的紅票子被她興高采烈地放進了口袋里。
明黎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點點過去。
23:59:00.......23:59:59......00:00:00
“新年快樂。”明黎握著手機,界面從59分就沒切出過停留在那人的聊天窗口,等待了許久的四個字終于被她摁下發送,祝福抵達屏幕的另一方。
而此刻窗外“砰”的一聲,跨年煙花展一簇接著一簇,明黎順著聲音朝窗口望去,一朵五彩繽紛的煙花啪的一聲在半空中炸開,無數火星子朝著四方自由落下,像是迫不及待地墜入黑夜里,想要以此來點亮這一片大地。
第19章 爭吵  “黎黎,這么些年,你怨過媽媽嗎……
“新年快樂。”
00:03:48。
明黎眼神暗了暗,她列表人不多,就班上的十幾個人,在此之間已經向所有人互相道完祝福,而霍昭的回信遲來三分四十八秒。
莫名地就生出一些失落和難過來。她知道這是無理取鬧,可情緒有時總會在半夜占據上風,她偏偏就總是糾結在這些細枝末節里。
她朝著父母說了聲新年快樂,起身上樓:“我去睡了。”
然而到了樓上躺了許久也沒睡著,干脆拿起手機給老楊打了個電話。
“新年快樂啊。”老楊聲音里依舊是帶著笑意,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剛睡醒還帶了點沙啞。
明黎聽到屏幕那方咔擦一聲打火機的聲音,“又抽煙?”
“哎不抽不抽,別叫。”老楊話是這么應了,但畢竟明黎不在她身邊,到底抽沒抽也不知道。
“咋了,這么大清早給我打電話?”老楊聽著電話那端的人靜默了許久,不由清了清嗓子率先問道:“想我了?”
“才沒有。”明黎悶悶回他,遲疑了許久也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空氣就這樣安靜下來,她不說,老楊也不問。
良久,明黎聽到對方似乎是低聲嘆了口氣,不知怎么,她覺得這聲嘆息就像是一把重錘,將她心口積蓄著的情緒一點點敲開,眼淚不爭氣地順著眼眶一滴滴順著眼角滑落在枕頭上。
黑暗里她哭得分外安靜。
老楊夾著煙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聽了多久,一只手拖著電話,電視里還在放著歌,他沒有催她,只是過了會才帶著玩笑般問道:“怎么,現在我是不是該稱呼您為新一代敏感少女明黎?”
良久,明黎才壓低了聲音回答:“都怪你。”
聲音清冷鎮定,聽不出一絲哭過的痕跡。
老楊抽了口煙,笑了笑:“好,怪我。”
“你知道嗎,我們這里沒有月亮。”明黎說這話時望著窗外,煙花秀已經落幕,街道寂靜無聲,只有路燈孤獨地亮著,天上一片漆黑,就連星星都寥寥無幾。
老楊聽到這話似乎是氣笑了,嗤笑道:“今個三十,你給我變個月亮看看?”
......明黎沉默了,直接掛了電話。
老楊活該單身,這不是沒有理由的,他憑的真本事。
噢喲,還會掛電話了。電話這頭老楊掐了煙,挑了挑眉心里有點意外,意外完就是嘆息。他以為是明黎回了自己家受了委屈,至于對方家庭情況,知道得還算清楚,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這算什么事?”
而至于當事另一人霍昭,正在一一回復著朋友同學們發來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