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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對那孩子最后的一點幫助吧,他這樣告訴自己,處理好一些私事后選擇離開了江市。
最初老楊的確是想著出國算了,但至于為什么最后會來到江川,這件事說來又屬實是另一場意外。
第34章 向陽
這一句謝,就承載了老楊十多年……
“我走之前給你爸打了個電話。”老楊回憶道:“當時只是囑咐了兩句希望他好好照顧燕燕。”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眼里泛開笑意,“你爸那個人也認死理,我都說不用查了, 他非得退出省會,非得說要給我查個明白。”
霍昭對此不可置否。
老楊又繼續道:“你媽她, 生下你就不太好了,我期間去看過她幾次,但是沒什么用。”
說到這里他似乎很自責:“怪我,鬧出這事,做哥哥的還讓妹妹擔心。”
“但是你媽媽自小就比我懂事,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以前我還要問她拿主意。”許是說久了, 老楊嗓子有些沙啞, 他端起茶幾上的水杯灌幾口水, 接著說:“燕燕去世后,我本來是打算出國的。”
當時處理完一些財產后,就去辦了簽證,但就在準備出國的前一晚,他接到了大學同學的電話。
和老楊保持聯系的大學同學其實不多,但電話里的算一個, 這個人, 就是目前向陽學校的語文老師——何思源。
“老楊,我可能有個事要找你幫忙......”對方支支吾吾,顯然是猶豫了很久才決定來找他的。
彼時老楊正在收拾著行李,用耳朵和胳膊夾著電話,問道:“咋了老何,什么事你說,能辦到的我一定幫。”
“你能不能, 借我一筆錢?”何思源似乎是覺得有些難堪,鼓足了勇氣說出口后就像泄了氣的皮球有些無力,他趕緊補充:“如果不行也沒關系,我就是問問。”
老楊沒急著拒絕,停了手邊的動作拿起手機問:“你先說說你要用錢來干什么,差多少?”
兩人關系雖然在大學還不錯,但畢業后幾乎沒什么聯系,逢年過節群發短信才會扯上兩句,老楊只知道對方當了老師,但具體是在哪不是很清楚。
何思源覺得難堪也開了口,再說出后面的話反而順暢了許多:“我們學校要辦不下去了。”
一開始還能勉強支撐下去,但老牌的教師面臨退休,新來的老師在這里待不下去沒過多久就辭職走了,來來去去換人對學生的影響也很大,孩子家長有些也不想送他們上學,激進點的家長已經鬧到學校,說反正也沒老師,根本就是白費錢,堵在學校門口讓他們退學費。
附近的居民開始對他們指指點點,本來也就沒幾個真正想讀書的學生也自己退了學,何思源家境并不富裕,和幾個老師自己湊了點錢貼了些,甚至好幾個月工資都沒拿,但依舊不夠學校的運轉。
何思源一個大男人在電話里哭得哽咽:“我沒辦法啊老楊,上大學時就記得你家境還不錯,我就想著,能不能先向你借一筆錢把幾個老師的工資先發了。”
“就是剩下的那群孩子,我也不知道怎么辦了。”何思源頓聲,繼續道:“我讀書的時候,一直堅信那句“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但是老楊,我做不到,這么說可能蒼白無力,但是——”
“你見過一群孩子用單純的目光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模樣嗎?”
老楊沒見過一群孩子,但無可避免地想到了楊耀,他沉默著點了支煙,沒有說話,繼續安靜聽著對方訴說。
而何思源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倒豆子似的開始敘述。
何思源家境普通,但他努力又有天賦考上了中文系,按理說他們專業八竿子打不著一起是不該有什么交集的,但同在一個社團兩人又是老鄉,何思源是個和事佬,老楊年輕氣盛卻總是得罪人,緣分有時就是這么奇妙,讓他們成為了朋友。
像他名字一樣,飲水思源,畢業那年他回到了自己母校教書,也就是向陽中學,一開始的愿望是美好的,少年意氣,揮斥方遒,王校長熱情地握著他手面帶感激。
何思源土生土長的江川人,但他父母還算開明,以前一心盼著他出人頭地好好讀書,所以何思源一直以為,江川所有的父母合該都是這樣的,以前讀書的時候只顧著讀書,如今化身為老師以后,才發現現實是何等殘酷。
“我家女娃娃不用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嘛,還不是要嫁人的?”
“老師嘞,你看我家孩子成績又不好,學不進去,去學門手藝跟著我打工賺錢還好些。”
“我沒錢送啊,老師,學費每年那么多,家里就他爸一個人掙錢。”
“......”
江川落后,上一輩思想多數頑固腐朽,何思源只能從孩子下手,他覺得只要孩子們想學,他就一定會想辦法去幫助他們,但學生們的反應卻打得他措手不及。
“老師,我媽媽說學校的東西很多以后都用不上。”
“我也想上學,可是老師我家里窮,還有弟弟妹妹和爺爺奶奶......”
“老師,我不是學習的料,你看我這么努力,成績還是不好......”
“......”
從不抽煙的何思源從某日起染上了煙癮,看著學生們一個個退學,老師一個個離開,他有心無力。
同樣愁眉苦臉的還有王校長,兩人坐在空落落的辦公室里,大臉對小臉,王校長率先開了口:“老何,如果你要走也走吧,這學校......”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凄涼,重重嘆了口氣:“就不辦了吧。”
何思源垂著眼眸沒說話,兀自整理著辦公桌上的教案,良久才啞著嗓子說:“校長,我再想想辦法。”
“我們再堅持一下。”
老楊聽著對方斷斷續續講完,一支煙已經點完,他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江市,底下車水馬龍,盡管是夜晚,但高樓林立,一盞盞亮著的燈將城市點亮如白晝。
“差多少。”老楊淡淡出聲。
電話那頭的何思源似乎是不敢置信,反復重復了幾遍,帶著哭腔沙啞著回他:“應該不用多少,老楊,這筆錢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不用你還。”老楊直接否決,問道:“你們那是不是差老師?”
何思源聽這話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回他:“是差老師。”
“那我過來教數學吧。”老楊云淡風輕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