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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春枝怕摔,怕出錢,攔著不讓去。
莊民國心頭窩火,這話說得太難聽了,當著老人的門口說什么“白”不“白”的,莊民國當過老頭子,他知道人老了就圖個熱鬧喜慶,忌諱這“白”事,也想看個熱鬧稀奇,沒人希望被當成個“廢物”一樣。
哦,做工分的時候怎么不說人老了干不動,讓他們回家休息?
看電影就怕他們摔了?
老兩口是老,但還沒老到看不清路的地步。
憋著氣,莊民國帶著陳夏花沒理會大嫂劉春枝的示好,他們走得快,兩口子都是做慣了工的,陳夏花把大兒子莊玉林抱著,兩個一人抱一個,提兩根長凳,沒一會就到了五生產隊前進村。
前進村的村民來得更早些,一到了露天壩,一直被陳夏花抱在懷里的莊玉林看到他們同學在,不要陳夏花抱了。
把凳子安好,莊民國把懷里的小二遞給陳夏花,“你看著點他們哥倆,我去接爹娘。”
陳夏花認真點頭,一眨不眨的把他們哥倆看著:“行,你去。”
莊民國微微頷首,大步往他們四生產隊光明村走,他走出村口,才碰到大房一行到,見他往回,莊民安問,“二弟,你忘帶什么了嗎?”
莊民國看他一眼,他大哥臉上老實巴交的,這一副老實巴交一輩子沒變過,老實,話不多,一輩子被他大嫂劉春枝給壓著。
“去接爹娘。”
莊民安啞了啞口,“那、那你去吧。”
他話還沒說完,莊民國就趁著天黑走了,劉春枝在后邊喊,“二弟,這黑燈瞎火的,你把他們帶來,回頭可要給我安安生生帶回去啊。”
瞧著倒像是個誠心誠意為公婆著想的“好媳婦”一樣。
莊民國一個人走得更快,沒幾分鐘就走了回去,村里人現在都去看電影去了,村里安靜得很,又沒點光亮的,莊民國敲了好一會,向婆子來敲的門,“老二,你這是...”
“娘,我?guī)銈兛措娪皟喝ァ!狈庞酬牱诺碾娪敖小段宥浣鸹ā罚v的是個愛情故事,兩位主人公從一見鐘情到接受愛情考驗、誤會之后,兩位主人公終成眷屬。
過年過節(jié)的,放映隊放的電影也是團圓電影。
大小婦人們除了羨慕兩位主人公的美好愛情外,就是對電影里出現的節(jié)日服裝討論不休,比起電影里的衣裳繽紛色彩,她們見到的衣裳顏色就太單調了,多是灰的黑的。
那個幽靜、明媚如畫的蝴蝶泉也好看,跟他們所見的全是泥巴也不同。
冬天電影放得早,還不到九點就散場了,男的也在討論,人家電影里的姑娘那是真好看,說話也好聽。
莊民國跑了兩趟,先把兩個老的送回去,再接了陳夏花幾個。
跟來的時候一樣,一人抱一個,一手提根凳子,陳夏花他們先前還碰到了她娘家六生產隊太明村的人,跟他們說,莊民國的小舅子陳銀寶,婦女主任英勇往前的“馬前卒”,被人打了。
第16章
這也不是第一回 了,連陳夏花都沒放在心上。
當人“馬前卒”的,得有挨揍的自覺。
莊民國記得的,到上輩子大隊的婦女主任由鎮(zhèn)上指任前,他這兩位“小舅子夫妻”可沒少被人唾罵。
罵他們“傻子”,“多管閑事”,這還是斯文人了,暴躁點的起了沖突的也不是沒有,尤其過年過節(jié)的,誰家都想圖個喜慶團圓,他那舅母是知情出身,平日里的口頭禪,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什么,“不要被一時的壓迫所阻撓”,“怕什么,起來跟他們鬧起來。”
婦女主任的設立是為了調節(jié)各家的矛盾,保護老弱婦孺的,是保護婦女孩童,更為了調節(jié)各家矛盾,他舅母杜青是個容不得一絲沙的,人家家里鬧些小矛盾,就是夫妻吵嘴,婆媳不和的,他們夫妻一出馬,“小矛盾”就成了“戰(zhàn)爭”!
反正他們兩口子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放映隊放了電影沒兩天,就過年了。
大年初一,莊玉林兄弟兩個穿了他們的新衣裳村子里炫耀去了。
紅太陽大隊里,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都炸點丸子,有錢的炸酥肉,大多人家還是選了炸丸子,炸丸子費油,費面粉,于是人們就把平日攪糊糊吃的玉米面給加進去,面粉就用得少了,莊民國家里,陳夏花炸丸子最好吃。
他們家的炸丸子不止玉米丸子,還有紅薯丸子,蒸熟了紅薯,過涼,再碾成紅薯糊,加面粉和,搓成小丸子炸,十分香甜。
兩樣都給隔壁大房送了份,大嫂劉春枝也回了,是幾塊炸芋頭。
上午,村里上上下下就互相送,一家的吃上一口,到中午都快吃飽了,莊民國說把大房端過來的炸芋頭再炒炒,熬點粥、配一碟咸菜就夠了。
陳夏花一聽就端去鍋里炒了一回,里邊放幾個蒜苗子、姜蒜,干紅椒,香味十足,用完了午飯,陳夏花要去洗碗,莊民國把她攔了下來:“你歇一會,我去。”
“我,還是我去吧。”陳夏花在家里平日不怎么說話,都是問話才答,從來不主動問,做的最多的,就是干活。
家里里外全是她埋頭干活的影子。
莊民國不讓她再逃避,推了推她:“去吧,去看看大兒跟小二做什么。”
兩孩子吃得快,吃完就跑了。
莊民國又道:“再抓一把瓜子去。”
莊民國給她支了招,就端了碗筷去洗,都回來這好幾個月了,再生疏的人在一個屋檐下住了這么久也該熟了。
小二玉春沒讀書,被他勤快媽媽帶了幾回倒是喊人了,老大性子倔,又在學校讀書,跟陳夏花相處的時間少,到現在不跟以前一樣時不時看眼人,像是在確認她到底在不在,什么時候走的模樣,現在不再偷偷看了,但也沒喊過。
這小子確實記仇,那氣性大著呢,現在還小,等他大了還喜歡刺人呢。
套用幾十年后人家短視頻上說的,他這是“老陰陽人”了。
莊民國洗了碗出來,往院子門口一看,大兒莊玉林兄弟倒是好生生坐在門口吃瓜子,陳夏花坐在他們身邊給他們兄弟殷勤的剝瓜子殼,兩張嘴等著一張手剝,陳夏花忙不過來,見莊民國來,還喚他過去,叫他去:“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