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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掙點(diǎn)來飽腹就夠了。”莊民國客客氣氣?的,“嬸子你忙,我就先走了。”
“行,你走吧,種子我給?你留著呢,下回來注意點(diǎn),現(xiàn)在嚴(yán)著呢。”不能說買,只能是換。
莊民國到了家,把簍子里在公社里買的面粉拿了出來,還給?大兒玉林他們帶了山楂片呢。
莊玉林的“賞罰制度”已經(jīng)不頂用了,“賞”是發(fā)東西的意思,他一開始是用糖來當(dāng)獎賞,但人家邱老師媽媽給?的兩把水果糖已經(jīng)被發(fā)完了,現(xiàn)在拿不出東西來當(dāng)“獎賞”了,他們這個“臨時課堂”就只能把“賞罰”給?取消了。
靠什么撐著呢?靠大人的威信。
福家兩個小子學(xué)了要?背給?他們爸爸媽媽聽,他們要是在“臨時課堂”上不認(rèn)真,“小老師”莊玉林是要去打“小報告”的。
要?告狀的。
現(xiàn)在反過來是福家兩個小子要?討好他了。
莊民國把山楂片拿給他們,把面粉放到柜子里存著,轉(zhuǎn)出來,堂屋里,“小老師”已經(jīng)在給他們上課了,課名叫夢想。
都是邱老師曾經(jīng)教他們的。
莊玉林首先當(dāng)著“學(xué)生”,和課堂外的大人的面說了自己的夢想,“我的夢想是當(dāng)老師。”
“跟邱老師一樣。”
小孩子的夢想一天一個變,他最開始聽邱老師說夢想,還說要當(dāng)專家呢。
莊民國進(jìn)屋里換了衣裳,去院子里劈柴,兩個老的在堂屋里烤火,看他們“上課”。
山上的柴火不準(zhǔn)砍伐,只能撿,往深的山里頭,有大木頭,莊民國走得深,就撿了不少的大木頭樁子回來,放在屋檐下晾幾個月,等?木頭樁子里邊的水汽都沒了,才好劈,當(dāng)大柴燒。
這種柴火跟細(xì)枝枯葉不同,細(xì)枝枯葉隔一會就要往灶膛里添,大柴能管上好一會的。
陳夏花跟福嫂子走得近,要?過年了,她沒往福嫂子家走,莊民國劈了會,剛出了汗來,她就給?倒了碗水出來,“你歇會,我來劈。”
莊民國沒讓,喝了水把碗遞了過去,“毛衣打好了?”
陳夏花打第三件毛衣了,向婆子一件,莊炮仗一件,這一件是給莊民國打的,莊玉林他們兄弟有棉衣,還給?買了棉毛褲,冷不著。
“快打完了,晚上我再收點(diǎn)口,把袖子縫上去就可以穿了。”沒人教過陳夏花打毛衣,別說毛衣了,陳夏花記得她小時候梳頭發(fā)都是大姐陳桂花教的。
陳婆子也教女兒,教的什么呢,對幾個女兒灌輸,“你們就這一個弟弟,以后你們姐妹三個可要對你們弟弟好。”
陳婆子的話陳夏花都能背出來了,耐心的時候給?她們解釋:“你們是丫頭片子,以后要嫁人的,嫁了人也要?娘家?guī)鸵r你,不然在婆家受欺負(fù)了,誰給?幫忙?還不是只有你們弟弟幫,你們弟弟要?幫忙,你們當(dāng)姐姐的可不得對他好?”
巴不得她們嫁不好,要?回去求弟弟幫姐姐出氣的。
沒耐心的時候,陳婆子對幾個女兒吼,“誰讓你們要生成個丫頭片子呢,你們要是個兒子,我老婆子把你們給供著,沒這個命,你們弟弟就有這個命,你們就得對他好。”
然后年年嫁出來回娘家都要上供好的,陳婆子自己不吃的,都是留給?陳銀寶這個當(dāng)兒子的。
福嫂子說他們家玉林教福家兩個小子讀書認(rèn)字,教他們數(shù)數(shù),她教她打毛衣,勾毛線鞋子也都是應(yīng)該的。
“福嫂子是個好人。”她還教陳夏花繡花樣子呢。
莊民國繼續(xù)劈柴,劈柴是體力活,他換了件薄衣裳都熱得很,“是好的就多跟福嫂子走走,等?明年上工,跟朱會記說一聲,你跟福嫂子還能分一組。”
“那我先問問福嫂子吧。”陳夏花現(xiàn)在也是會“想”,有自己的想法的人了,還說要先問了福嫂子再說。
“行,那你先問問。”莊民國讓她站遠(yuǎn)點(diǎn),免得被柴屑濺到了。
陳夏花扭身回去放了碗,回來把柴火抱進(jìn)柴房。
莊民國劈柴,她就抱柴。
“家里那條紗巾,這個天兒冷,你要?出去就戴著。”莊民國看到公社里不少婦女同志都這打扮,穿棉衣,里邊在把紗巾圍一圈,那個司機(jī)母親劉嬸子都這樣打扮的。
陳夏花走了兩步,還沒回過神來:“哪條紗巾?”
“就那個水紅的。”莊民國去年去接陳夏花回來前買的,去年買成兩塊錢,今年姜辰攤子上,莊民國看到一條一樣的,才一塊錢。
他們村里戴紗巾的少,只有像村長家的,朱會記家的大嫂子們才戴,陳夏花沒好意思戴出去。
戴紗巾是時髦,人家公社里戴紗巾的婦女同志多著呢,莊家窮,誰都知道是村里最窮的人家了,沒人覺得進(jìn)?他們莊家門的媳婦戴得起紗巾的。
陳夏花現(xiàn)在都不好意思戴呢,還是到過年了,要?走親竄門的,莊民國說了兩回叫她戴,莊玉林兄弟兩個還拍手叫“漂亮媽媽”呢,陳夏花這才戴。
一出門,臉都紅了。莊民國大哥莊民安一家是要過年才回來的,他大嫂回來就在家里摔摔打打的,隱射說兩個老的吃白干飯呢,他們走了這么久都不知道幫他們打掃一下,置辦點(diǎn)年貨。
罵男人,罵女兒,他們莊家從上到下都叫她罵了回,過年一大早的開門就板著臉,等?見陳夏花脖子上戴的紗巾,劉春枝先是瞪了半天,回去又罵了莊民安半天。
說他沒出息,人家都知道心疼媳婦,打腫臉還知道充胖子呢,他呢,“你連個大蒜頭你都不知道裝的。”
連夜去公社買了條絲巾戴在脖子上才算完事,陳夏花的絲巾沒有花邊,劉春枝的有花邊,說是什么時髦款,劉春枝覺得她的要?好些,比陳夏花的好,把她壓了下去,這口氣才出了。
東西好,添了個花邊,也貴,要?三塊錢。
“咱們不跟她比,等?明年咱們買羊毛衫穿。”莊民國夜里跟陳夏花說起來,“再給?你買雙皮鞋。”
“布鞋好,耐穿,福嫂子說,有回力鞋,白白的,到時候給?玉林他們兄弟一人買一雙。”給?莊玉林兄弟買,給?莊民國買,買收音機(jī)。
“我夠穿了,什么都不缺。”
這話熟得很,上輩子陳夏花每次都這樣說的,給?她買吃的喝的,她說浪費(fèi)錢,給?買穿的,就是,“夠穿,不缺。”
給?兒子買,給?男人買都行,反正自己是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