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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之下的那張臉,比我之前見到的還要清減許多,蒼白俊秀。
可怕的是,自他左側發際線到前額處的皮膚上,密布著許多暗紅色的細線,向外綿延伸展。好像是毛細血管的痕跡,看上去如同吸血的藤蔓。
父親見到他的樣貌驚訝不已,嘴唇顫抖著,喃喃道:“喬深。”不由得老淚縱橫。
喬楚上前扶住他:“皇上臨終前跟我講了你們與我父親之間的情誼。這是他這輩子放不下的事。”
“景川啊!”父親終于痛哭出聲:“他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嗯!皇上他想對您說聲‘對不起’。”喬楚眼圈泛紅:“他說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送您回來。那個時候他知道您的父母已故,新皇繼位,對您很排斥,您也已經習慣了烏歌的生活,不想再回來了。
但是他登基以后,感覺你們與他的關系有所疏遠,看您和我爹走的親密,心里嫉妒才會堅持送您回來。
他知道那場戰爭是您的皇兄對您的成心刁難和試探,卻故意不幫你解釋,想讓我爹誤會您。我爹不明真相要來找您理論,卻一去不回死在了戰場上……
皇上說他這輩子都在自責和悔恨中度過,由于他的自私才害了大家。他很懷念你們三人在一起的日子,他祈求您的原諒。”
喬楚講完,一旁的父親早已泣不成聲,他說:“景川,我不怪你,我早就不怪你了!是你們給了我照顧和陪伴。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喬深啊!我沒保護好他,不怪你,都是我的錯!”
看著父親的自責和痛苦。我和喬楚都十分動容,不能想象如果對方因自己而喪命,對于活著的人而言這將是多么巨大的折磨和傷痛。
這也打消了我以身引蠱,以命換命的念頭。如果我真的因此而慘死,最痛苦的那個人只會是喬楚,這比直接殺了他更加殘忍。
待父親情緒平復,我跟他說了喬楚目前的困境。他也注意到了喬楚臉上的不妥,深知此事的重大,同意讓我跟喬楚一起到外面去尋找解決方案。
但他也深知路途艱辛,希望我能帶上些護衛和小廝沿途照料。讓我們做足準備,明日出發。
我理解為人父母的苦心,也不愿讓父親為我太過憂心,雖然身邊有人跟著,不如兩個人行動方便自在。但要在安全方面考慮,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處。
喬楚現在的情況,耽擱不起,實在不允許路上出岔子。而野外生存能力我也的確是欠缺。遇到歹人我只能給喬楚添累贅。爹爹這樣的安排倒也周到。
喬楚說:“護衛不如直接找阿信跟著,你再安排個隨從就好了。”
我想了想:貼身小廝一個大刀,一個小白。大刀穩重些適合留在府里打理事物,小白性格活絡跳脫,遇事可以隨機應變,路上有他也熱鬧些。于是我打算帶上小白。
商議決定后,先在堂屋坐下,叫下人送來早餐和喬楚祭五臟廟,昨天那種情形下,怕他有危險,都不敢出來找吃的,躲在那個小院子里,活活餓了一夜。
現在終于能面對面坐下來吃口飯。想來上次一起吃飯,還是他送我回來的路上在野外啃干糧。如此算來,竟然已經隔了大半年,又是一陣唏噓。
吃過早飯,商量好明日碰面的時間和地點,喬楚重新帶好面具回去找阿信,我去后面找小白。
回到院子,看初嵐等在這里,才想起她說有事找我。我這次一出去,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也準備和她好好談談,托付她一些事情。
叫醉春煙和冷畫屏先去給我收拾出遠門的行李,因為要往南走,特別交待她們:“普通樣式的單衣多帶兩件,放得住的干糧和銀錢要帶充足。”又讓小白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明天跟我一起走。
安置好這些,才拉著初嵐進屋。她還不等我說話,就一臉興奮的問道:“你要出遠門?”
“嗯!你在此處等我,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初嵐眼珠轉了轉,面露狡黠:“你娶我進門兒當擺設,是為了避人耳目吧?別不承認啊!我都看出來了,你就是喜歡剛才那個男人。嘖嘖嘖,那情意綿綿的眼神兒……”
見我要翻臉,她又趕緊揮揮手說道:“哎哎哎——別急別急,我又沒有嘲笑你的意思。你別擔心,我是不會跟別人亂說的。但是你看,我這么開明大度,咱倆之前的協議是不是也可以改一改了?”
“你要改什么?”我早就猜到她不會逆來順受坐以待斃,但沒想到她竟這么沉不住氣。剛抓住我的小辮子就跑來跟我談條件。
“你看,你追求自己的幸福這沒錯。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追求追求我的幸福?你一個人瀟灑風流,留下我一個可憐的小女子獨守空房,體會空虛寂寞冷,是不是有點太不人道了?”
我當然知道眼前這個初嵐,沒有古代女子的三從四德,不可能再任由我拘著。但為了避免她得寸進尺,談判還是得沉住氣,于是假裝寸步不讓:
“爺喜歡誰是爺的事。當初我可是跟你講清楚的。‘榮華富貴’還是‘無拘無束’,你只能選一樣。你可是毫不猶豫的選了前者,現在你的兒子已經成了王府繼承人,你也過上了好日子,想反悔可沒這么容易。”
初嵐見我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立馬就急了:“你這人講不講道理啊!我對你這么寬容體貼,你不說投桃報李吧,好歹也替我想一下啊,我現在還不到二十歲!
妙齡少女啊!大好人生剛開始!你就忍心讓我這么守一輩子……”“活寡”兩個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說怎么辦?當初可是你求我娶你的。”
“那時候我腦子有病,現在我清醒了,你要不想讓我紅杏出墻,你休了我成不成?你把我兒子的那些個頭銜兒撤了就是了,想嫁你的女子肯定多的是,到時候你再重新娶一個不就行了。”
“不行!我娶你是下了聘禮的。你無大錯,休了你我會受世人詬病。而且坊間已經傳言我是仙官兒下凡不會再娶妻了。我的世子妃這輩子就只有你一個了。”
“別啊!哎呦!怎么還非我不可了呢?你頭先不是還說我是個壞女子嗎?你不休我,我休你行不行?咱們和離行不行?彩禮都給你退回來,之前花了你的銀子,我也會想辦法都還給你行不行?我只要自由!”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怕再嚇唬她把她逼急了,使出怪招耽誤我正事兒。于是松口道:
“我打算出趟遠門兒,你這事兒等我回來再說吧。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要好好照顧父親和蟬兒。等爺回來,看你表現好,就考慮一下放你自由。
不過我這一去少則半年,多則一二載也是有的,沒人看著你,你可不要耍滑頭。”
我倒不是真的想指望她,只是我這一去變數太多,留下一個幼小的蟬兒實在有些不忍心。若她愿意照顧一下蟬兒,也許就能讓她找回對蟬兒的母愛呢?有她在,孩子也不至于太孤苦。
若她不愿意,偷偷溜走便走吧。一年半載的時間也夠她計劃逃跑了。讓她自己跑,總比我放她走,更符合人設,也更真實可信。
初嵐想了想說:“那倒也行!你可別讓我等太久啊!回來也不許過河拆橋!對啦!我還沒問,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她問的這個問題正是我發愁的,之前一聽喬楚的癥狀,第一反應就是云南的巫蠱,去云南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