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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楚嬰這一撞,頭腦撞得發暈。半天才緩過勁來,捂著臉大哭:“我不過要求分家,你們便將我往死里整。連一個丫鬟都敢推著我撞墻!我死了,是不是要對付我二哥了?這樣,便無人能與你們分家產!”破罐子破摔的倒在地上,信口雌黃的指控著龔青嵐。
龔青嵐坐起身,手指把玩著瓷杯,斜睨了齊楚嬰一眼,目光落在她被淚水、茶水糊花的精致妝容的臉上,仿佛幾種不同顏色的顏料參雜,丑陋得難以入目。
微微皺了皺眉,悠悠的說道:“小姑子可是魔癥了?齊府分家,不過是將二房劃分給你們住,在外分配一棟宅子,幾畝良田。至于要迫害你?”眉宇緩緩舒展,遲疑道:“小姑子不久便要出嫁,這病……還得趕緊治,倘若傳出去,鳳公子那般的貴人,怕是要生出不好的念頭。”
齊楚嬰被反將一軍,氣得渾身發抖。看著龔青嵐那明媚動人的模樣,心底充斥著惡毒的念頭,頓時惡向膽邊生。一骨碌麻利的爬起身,將桌子上的膳食給掀翻。
碟碟碗碗悉數砸的粉碎。
齊楚嬰快速的撿起一塊瓷片,面目猙獰的撞上龔青嵐:“賤人,我不好過,你也休想安穩度日!”
龔青嵐收回撇向窗外的余光,推開欲擋在她身前的齊景楓,順勢滑下榻,跌坐在地上。委屈的落淚:“我不過過門一月,小姑子便上門來生事。不過說一句話,便咒我守寡,要我的命!這叫什么日子?若齊府容不下我,我也不留著招人嫌惡。紅玉、紅鳶,你們快快收拾箱籠,我們回龔府!惹不起,我還躲得起!”說罷,抹淚的起身。
齊楚嬰一怔,隨即冷笑道:“賤人!你毀了我的臉,就想一走了之?”伸手將瓷片朝龔青嵐的臉上化去。
“住手!”
方才趕到的齊松一聲怒喝,震得齊楚嬰手抖了一下。齊景楓推開她,抱著龔青嵐起身。
“父親,這個賤人毀了我的臉,毀了我的臉,你要為我做主,討回公道!”齊楚嬰眼底放著亮光,父親來了,是來為她做主的。
齊松提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了下來。甩開齊楚嬰拽著他手臂的手,陰沉著臉道:“放肆!快給你大嫂賠罪!”
“父親,你叫我給這破落戶賠罪?”齊楚嬰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這是在打她的臉!
“孽女!快給你大哥大嫂賠不是,否則,你便去靜心庵與你母親做伴!”齊松強壓下怒氣,瞪視齊楚嬰。剛剛那一幕,仍舊心有余悸。小姑子欺壓大嫂,這名聲傳出去,誰敢娶?恐怕鳳公子都得退了親事!
看著她紅白交錯,冒著水泡的臉頰,心底一陣膩煩。賠著笑對龔青嵐說道:“侄媳婦兒,是二叔沒有教導好她。今兒個多有得罪,還請你莫要往心里頭去。”
“我也是個做長輩的,怎能與她為難?到底是小姑子,一家人。若揪著她這點錯處不放,外邊豈不是說我狠毒,不容人?”龔青嵐鳳眼里蘊含著水霧,苦笑道:“我受不起大小姐的請罪。”
紅玉連忙收拾龔府帶來的嫁妝裝箱。
齊松心底‘咯噔’一下,這是來真的?
連忙將人攔住紅玉,沉聲說道:“侄媳婦兒,你都說是一家人,哪能說這般見外的話?你無緣無故收拾東西回娘家,傳出去,你也會沒臉,反倒會連累了龔府。二叔給你保證,這樣的事,再不會發生第二次。”
龔青嵐沉默了,思索著他話中的可信度。
齊景楓見差不多,便收勢。擁著龔青嵐一陣好哄:“是為夫無用,讓你受委屈。既然三妹要分家,我依便是。”
齊松眼皮子一跳,凌厲的目光如刀子射向齊楚嬰。齊楚嬰渾身一顫,不敢再鬧。
“侄兒,這事是個誤會。你別放在心上,好好的,咱們為何要分家?”齊松生怕齊景楓不肯罷手,拉著齊楚嬰的手朝外走,邊走邊說:“侄媳婦兒受驚不小,侄兒先好生照料,其余的事兒,往后再說。”
龔青嵐淚眼朦朧的看著齊松消失在簾外,拿著帕子擦掉眼淚,嘆息道:“可砸壞了不少好東西。”掃過滿地的瓷器碎片,目光閃了閃:“你會一直牽著我的手走下去的,對不對。”一句輕的能被風一吹便散的話,似吶吶自語,又似在征得齊景楓的肯定。
齊楚嬰那句話,撕裂了她心底深處的傷疤。一想到他今后有可能離她而去,心底便是一陣陣撕裂的痛。
齊景楓目光幽黯詭譎,靜默了良久,清雅溫潤的笑道:“真傻!我這不是很好么?命由天定,即使有那么一天,我也希望你開開心心的……”
“不會!”龔青嵐心底發顫,猛然截斷他的話。前世已經驗證了,她不會幸福,沒有他,還有誰會疼惜她?
“難得聰明。”齊景楓無奈的輕嘆道:“我比你大五歲,自是會先離你一步而去。”看著她眼角泛著的淚花,轉移話題道:“舅母邀你去一趟燕王府,募善會不過幾日就到了,去商談細節的事情。”
龔青嵐頷首:“明日我便去一趟。”
“明日怕是不行,鳳公子要來府中下定,你如今是主母,便是要接待。”
龔青嵐笑了笑,鳳鳴看著易親和,卻是頗有心計之人。否則,前世又豈會打起清君側的旗號,推翻帝王?
這樣的人物,齊楚嬰怎得會入得了他的眼?
——
齊松怒火中燒,請了府醫給齊楚嬰上了傷藥,便將她關進了祠堂,罰跪抄寫女訓。
齊楚嬰滿腹委屈、不甘,怎會認罰?
她不認為有錯!
她說的每一句話,不都是實話?母親說齊景楓頂多活到二十四歲,若是斷了每個月定例的一次湯藥,最多兩年。
那賤人憑什么就此毀了她的臉?
更讓她氣憤的是父親明明是他們夫妻兩的長輩,為何要腆著臉陪著小心?生怕得罪了二人?
越想越不甘心,心底的怨恨膨脹,驟然收緊了握著狼毫的手指。‘吧嗒’一聲,狼毫應聲而斷。
望著如幕布的天空,齊楚嬰偷偷的從半開的窗戶里,爬了出去。跌跌撞撞的摸黑去了玲瓏閣,探頭探腦的查看內室里可有齊松的人影。
頭剛剛湊近窗欞,恰好這時耳邊傳來丫鬟的嘀咕聲:“露兒,今夜老爺去了柳姨娘屋里。香姨娘身體不適,已經歇息。你好好在這守夜,我去一趟廚房。”
“珠兒,房媽媽說廚房最近鬧賊,你小心一些。”
聽著漸行漸遠的談話聲,齊楚嬰眼底閃過深思。趁著露兒進了碧紗櫥,悄悄的從一側打開的門進去,摸索著到了內室床邊。目光陰鷙的盯著躺在床上安睡的人,伸手過去。
“啊——”
香姨娘忽而睜開眼,下意識的護著肚子尖叫。
齊楚嬰心頭一慌,連忙解釋道:“我……我不是害你……我……”
“你,你別,別過來!”香姨娘驚恐的盯著蒙著面紗的齊楚嬰,艱難的撐起身子,朝床內退去。
齊楚嬰生怕香姨娘會繼續喊,伸手捂著她的嘴。香姨娘‘唔唔’的叫了幾聲,想要掙脫,嚇得齊楚嬰立即捂緊了幾分。
“你別叫,我來問你幾句話……”齊楚嬰話未說完,黑漆漆的內室,忽而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