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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以來,連續地收到楊穎的信,其言辭柔婉細膩令文冬浮想聯翩、心動不已。
春天的天氣真是捉摸不定,說變就變,剛剛晴了幾天,忽又下起了綿密的細雨,遠遠望去,真有一種說不盡的雨趣。文冬放學回來,收拾了一下自身,然后拿了碗筷一陣風似的走去食堂。剛下了樓,迎面正碰上從食堂過來的小翠,手里正拎著一桶子熱水晃悠悠地走來,文冬煞地一見,笑道:“喲!大姑娘提水——不累嗎?”小翠停下腳步,另換了一只手,嘴硬地說道:“不要以為我手上沒勁,你來提提呀!”文冬輕笑一聲,說:“哦!那我就提給你看,讓你見識見識?!毙〈淝笾坏?,燦然一笑,放下水桶,說:“不許潑掉水!”文冬說道:“沒問題!”說罷,一躬身提著桶朝著走廊口飛也似的一路小跑。小翠跟在后頭只是一個勁捂著嘴笑,見文冬在走廊口放下了桶,便笑道:“還行!總算沒白練啞鈴,手上還有點勁?!蔽亩f道:“這桶水蠻重,少提點?!毙〈湔f道:“少了,不夠用。累就累點,慢些走唄。”文冬看了看外面的雨說:“干脆我幫你提了過去?!闭f著就又要提,小翠忙阻止道:“別,別,哪里真要你提?那邊的人見了會笑的,還是我自己來吧?!闭f罷,打開雨傘,稍稍蹲身,提起桶,沖著文冬微微一笑,然后向著雨里走去。看著雨中行走的小翠,文冬覺得此時的小翠比以前要成熟多了,憐愛之情不由又深了一層。
吃罷飯,文冬閑坐了一會,又到程云房中說笑了一回,出來時正要往回走,忽然傳來木樓梯噔噔噔上樓的腳步聲,文冬知道,小翠上來了!回轉身便又興沖沖往樓梯口走去。剛到樓梯口,便看見小翠正轉過拐角,于是笑著“嗐—”了一聲。小翠正抬腳踏階,忽聽一聲:“嗐”,頓時嚇了一跳,抬頭看去,見文冬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便撒了一聲嬌,嗔怪道:“真壞!嚇死我了?!边呎f,邊含笑走上樓來,在文冬跟前噘著嘴白了一眼,然后一扭身笑嘻嘻地朝著自己房中走去。
走進房來,放了傘,回頭對跟進來的文冬笑說:“你也真快!人家剛一上樓,你就來了。你看見我過來了?”文冬微微一笑,說:“沒有。我是在程云這里聽到了你的腳步聲才過來的,沒想到‘嗐’了一聲就把你嚇了一跳,女孩子真是膽?。 毙〈涿鎸ξ亩局?,微仰著頭看著文冬,說:“你還說!嚇著了我,該怎么辦?”看著小翠那副等著“該怎么辦”的模樣,文冬伸出手摟著小翠腰肢,笑說:“別的沒有,只有這個……”說著,低頭吻去。小翠收了微笑,口中只說了句“死壞!”便也身不由己地閉著眼迎了上去,如膠似漆地與文冬著實親熱了起來。
好不容易分開,文冬問:“今天怎么上來這么早?”小翠在鏡前照了照,左右看了看,又挺了挺身子,舉手理了一下鬢發,回過臉來才說道:“不行嗎?”文冬一笑,說:“當然好,只是很少看你這么早上來,覺得奇怪?!毙〈溥厪囊聶恢心贸鲆患C有胸花的白襯衫往床上一扔,邊笑道:“今天想偷偷懶,讓燕子去做一次家務”文冬說:“都是你做,今天她會做嗎?”小翠笑道:“是她自己要做的,說是體驗體驗?!闭f完,又到衣櫥中上下翻找著什么。文冬見了,問道:“找什么呢?”小翠說道:“你別問,自然是我們女孩的”左找右找,總也找不出來,自言自語道:“沒收進來嗎?還是弄掉了?”想了想,又說:“可能還掛在那邊沒收。走,過去看看。”走到門口,拉著房門,回頭看著文冬笑了笑,說道:“每次來我這里都不愿意出來。我這里比你那里要好呀?”說著,抿嘴笑看文冬出來,然后把門一關,雙雙往那樓里走去。
小翠走到小松門口往晾著的衣服叢中看了看,然后又回轉身,向著文冬這里走來。文冬問道:“在嗎?”小翠微微笑了笑,沒說,到了門口,拉開紗門,自己先進了房,文冬隨后也進了來。坐在椅子上,看著靠在桌沿的小翠,微微笑著,小翠笑著,小翠問道:“干嘛這樣看我?”文冬說道:“今天我有了一個發現。”小翠“嗯”了一聲,問:“什么發現?”文冬說道:“今天我看你在雨里提水走的時候,突然覺得你已經是個成熟的大姑娘了,不再是從前那個天真的女孩了?!毙〈渎犃?,笑著后退一步,往旁邊睡椅里坐去,說道:“你說的‘從前’是指什么時候?是去年呢,還是小時候?小時候什么樣,你也沒見過呀?!蔽亩恐伪?,看著小翠說道:“自然是去年你剛來的時候。那時的你,我覺得天真而又羞澀,柔弱又愛幻想,看著都不忍觸?!毙〈渎犃耍嬷旄窀裥χ?,邊笑便說:“什么‘觸’不觸的,聽起來人家就像什么東西似的。其實我并不覺得和去年有什么不同,我覺得我就是我,就是這個樣唄?!蔽亩f道:“自己當然覺不出有什么兩樣,可旁人卻看得一清二楚。的確,你現在有一種成熟女孩的神韻,我看著就喜歡?!毙〈溥@才正正經經地說道:“也許是大了一歲的緣故吧?!闭f著,用眼瞟了一下文冬,然后慢慢地躺了下去,又笑說:“你這個家伙!站在背后沒事就這樣看人家,下次我要等你走了我才走!”文冬笑道:“也沒怎么看,只是稍稍想了一下而已。”小翠笑道:“想也不行!”文冬笑道:“那我豈不成了‘白癡’”!說完,兩人不由得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小翠說道:“去年我剛來的時候,你的胡子老長,又是滿面絡腮胡,我看著你背個書包去上學,當時我就想‘這分明是個小老頭嘛’!”文冬聽了,竟不由自主地抬手摸起了自己的臉,小翠見了,禁不住“哧”地一聲長笑起來,捂著個嘴,眼淚沒差點笑出來。文冬半笑半不笑,摸著己能扎手的臉,起身走到鏡前看著,說道:“胡子又長起來了,可怎么也看不出像個‘小老頭’呀!”小翠躺在睡椅中就像在欣賞什么似的,說:“乍一看,就像!可看慣了,就不覺得了。原來還是個‘不錯的小伙’呀!”說著話,笑瞇瞇地站起身,雙手往后一背,邊走邊笑看著還在鏡前“自賞”的文冬。見小翠要出去,文冬說道:“剛來,怎么就走?”小翠說道:“我先過去一下,待會兒再來?!闭f著,出了房門,向小松那邊走去,收了幾樣東西過自己那邊去了。
文冬只好一個人在走廊里閑步,悠閑地欣賞著那遠遠近近細細的密雨,時而駐足觀望,時而踱步凝思,微風襲來,更有一種說不盡的清新爽利。來回閑轉了好幾圈,也不見小翠過來,想要過去,又懶得過去,于是回到房中。又坐了一會兒,依然不見小翠過來,文冬有點坐不住了,心說:“說了就來,怎么還不見來呢?”想罷,又坐了一會兒,手中拿了書隨手翻著,覺得無聊,只是看不進。忍不住放下書,站起身往房門走去,出了門朝那邊看了看,依然風是風、雨是雨,就是不見人影!于是朝著那邊走去。還未到,只聽身后文錦的聲音:“文冬,小翠不在,剛下去不久。”文冬回轉身,問:“你怎么知道的?”文錦說道:“我再房里聽到她下去的。我們還是去下棋吧。”小翠不在身邊,下棋便是一種樂事,于是說道:“你不怕老婆說你嗎?”話未說完,果然他老婆從里面探出頭來,對著文錦笑道:“想下就下,誰還攔得住你呀!不許下得太晚嘍!”文錦回頭看著老婆笑道:“就下幾盤。人家文冬還要學習呢?!蔽亩Φ溃骸敖裉焓侵苣?,下個通宵都沒問題。”他老婆眉毛一豎,笑道:“他敢下通宵,就別進這個門了!”文錦邊走邊說道:“他怎么舍得下通宵?待會兒小翠來了,他就沒心思下了。”說完,他老婆倒是抿著嘴笑了。文冬看著他兩口子一唱一和的,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只和文錦一前一后往那邊走去。
一時間走廊里戰端又開,雖沒幾人觀看,卻絲毫不減氣氛之熱烈,所謂觀棋不語真君子,卻是誰也做不到——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似乎都是行家里手,可棋局的發展令大家又都吁噓嗚呼不已。唯有文錦二人正襟危坐、鎮定自若、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他二人才是風流俊雅的弄潮兒!幾番棋下來,真是樂趣叢生,棋樂融融。也許是久未下棋的緣故,這一場酣戰,好不痛快!足足的過了一把癮。待收拾了殘局已是萬家燈火、夜色濃濃,外面風雨依舊,房內空蕩寂然,冷清的感覺讓文冬才想起小翠還沒有過來,于是文冬又出了房門,直向小翠那邊走去。
遠遠的就看見那房間天窗上透著燈光,文冬心想:“來了,也不過去!”推門進去,只見小翠正低著頭看什么呢。文冬朝床沿一坐,笑道:“在看什么呢,這么用功?”小翠仍低頭看自己的,似乎沒有聽見。文冬察顏觀色,說道:“咦!看樣子有點不高興哩。”小翠這才抬起頭,半嘰半笑地說道:“人家有吃有玩,又有人哄著開心,哪有理由不高興呢?”聽著小翠帶刺的話外之音,文冬笑道:“以前下棋沒聽你說什么,怎么今天就這個樣呢?”小翠笑道:“哪個樣?”文冬說道:“一副叫我很難過的樣。”小翠撲哧一聲笑著看了一眼文冬,說道:“人家早早上來本想和你說說話,沒想到竟然下起了棋!到你房里坐了半天,也沒見你下完,一個人冷冷清清,看著你桌上的書,聽著外面的雨,心里面總覺得怪寂寞的?;氐阶约悍坷?,雖然安靜些,卻也沒有心思做什么,拿起小說,好容易看出點眉目,你又來了?!蔽亩犃T,驚異的問道:“你過來了?我怎么沒看見呢?”小翠抿嘴笑道:“你那么認真,哪里看的見旁人呢?我都站在你身旁老半天了?!蔽亩芭丁绷艘宦暎f道:“那站在我身旁的是你呀?我還以為是文錦的老婆呢。”話未說完,小翠“去”地一聲,說道:“他老婆才沒來呢!”文冬說道:“我也覺著不是,心里只是奇怪——怎么他老婆不站在他身邊,反站在我身邊呢?只是奇怪,也沒看。”小翠笑道:“難道老婆一定要站在老公身邊嗎?”文冬說道:“那當然!普天下所有忠實于老公的女人無不是公不離婆,婆不離公?!毙〈湮⑽⒁恍Γf:“奇談怪論!難道我們女的只要嫁了人就不能離了你們半步,離開了就不忠嗎?要這么說,那你們男的也不能離了我們半步,離開了也是不忠?!蔽亩诖惭乜粗〈淠枪勺诱J真的較勁,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好一個‘打抱不平的’!又不是說你,倒像是說你似的。”小翠笑道:“那也說不定。保不住將來哪一天離開一步半步的,那豈不也成了不忠的壞女人了?”文冬眼睛一亮,追問:“離開誰?”小翠見文冬如此一問,不禁一笑,又把嘴抿著,含笑看著別處,俏皮地說道:“誰知道是誰呢?說不定是別人呢!”文冬一聽,半急半笑說道:“你敢!”說著,伸手就要去撓小翠的咯吱窩。小翠則笑嘻嘻地站起身連退帶躲地避著,嘴里笑說:“不敢!不敢!”還未說完,已被文冬牢牢地擁在懷里,止住笑,微仰著頭,看著文冬滿含欲望的眼睛,輕輕說道:“你要對我好,不準對我不好!”看著小翠那個楚楚的神情,文冬問道:“我對你不好嗎?”小翠一臉乖俏,說:“現在好,以后呢?”文冬一臉嚴肅的說道:“以后會更好!”小翠這才含笑靠在文冬的胸前。
幾天之后,依然下著雨,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下午回來,時候尚早,一時興頭起,忽然有了去小翠家看看的興致,雖然下著雨,然而下雨更添情趣,于是文冬興沖沖果然下樓去了。
來到小翠家里,正遇小翠從里間廚房里出來。小翠見了文冬,煞時一愣,笑道:“怎么你來了?”文冬邊往里走邊說:“不歡迎嗎?”小翠在胸前系著的圍巾上擦了一下手,笑看了一眼文冬,邊伸手在旁邊柜子上拿了什么,邊說:“大駕光臨,哪敢不歡迎!”說著話,又進了廚房。旁邊沙發上的小燕笑著說:“準是聞到了我家的香味才來的?!蔽亩芭丁绷艘宦?,說道:“香味?”果然豎起來鼻子吸了吸,笑說:“果然有香味!看看是什么好東西?”說罷,往廚房里走去。進了廚房,見小翠正坐在小爐前減柴火,便問:“在煨什么?好香啊?!毙〈湔f道:“豬腳。我家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煨豬腳,然后分給每人一碗,這樣分著吃就可以吃好幾天呢。”文冬說道:“干嘛要分著吃,大家一起吃不好嗎?”小翠說道:“一起吃,一頓就會吃掉;分著吃,大家就會省著吃。這是我爸想的辦法?!蔽亩哉Z道:“是這么回事?!闭Z罷,低頭看了一下火勢,見只有星星小火,便說道:“就這點火,煨到什么時候?快加柴呀,你怎么反而抽掉柴?火大,才煨得快!”小翠抬眼白了一下文冬,忍不住“哧”地笑了起來,說:“你傻呀!火大了,肉沒爛,汁沒出來,水卻燒干了,那還叫煨嘛?”文冬拍了一下腦袋,笑道:“是呀,有道理,原來是急不得的??磥砟惚任叶??!毙〈湔f道:“我還不是學得我媽的?做得多了自然會知道?!蔽亩Φ溃骸翱磥斫裉煳沂菦]口福啰!”小翠坐在那里抿嘴笑道:“想吃,晚上拿點給你吃?!眲傉f完,外面的小燕聽到了,卻說道:“要拿,從你那里拿,可不許拿我們的?!毙〈渑ゎ^對著外面笑道:“小器鬼!不拿你的就是了?!闭f罷,兩人相視笑起來。
說了半天話,文冬恍然問道:“怎么不見小松?”小翠站起身,邊向外走邊說:“不知道,可能還沒放學吧。”文冬也跟了出來,只見小翠從柜子上的一個瓷罐里拿了一塊東西出來,轉身遞給文冬,說:“喏,給你解饞的?!蔽亩舆^來一看,是塊不知什么名目的糖,自言自語道:“這是什么糖?沒吃過。”小燕一旁笑道:“給你吃,你就吃,管它什么糖呢?”小翠說道:“什么糖,我們也不記得了,好像是芝麻什么糖,是我爸從浙江那邊帶來的,我們這里沒見過的。”文冬去掉糖紙,把糖往嘴里一送,嚼了嚼,說道:“好吃!好吃!真的好吃!”一連幾個“好吃”惹得姐妹倆看著文冬直笑。文冬嚼著糖,這才笑模笑樣地往外走去,神情舉止盡是喜笑之色。
吃罷飯,文冬先是到程云房里說了一會兒話,后又到走廊里散了一會兒步。下雨天在走廊里靜靜地散步別有一番情趣,一則可以欣賞雨趣;二則可以遙看小翠家,總希望能在大門口看見小翠的身影,心里面總會有一種盼頭。文冬背著雙手來回踱了好幾圈,千線萬線的絲絲密雨倒是看之不盡,那心中的身影卻遲遲不肯出現,不由得暗中罵道:“這個妮子,還待在家里做什么!”每當此刻,心中不免焦躁,然而也只能無可奈何,只好回到房中默默地一個人坐著。寂寞無聊時,文冬打開抽屜,又拿出了楊紅的幾封信來品讀,咀嚼著其中之味。其中有這么一句話令文冬反復咀嚼不知幾多遍了——“黑暗中,天上有那么一顆星,忽閃忽閃,好不明亮喲!”嚼著這句話,文冬總是心跳不已,那漂亮高挑的身影情不自禁縈繞在眼前,然而如煙的往事回味之后,心中又不由生出愧疚之意。
夜色漸濃,雨絲紛紛,窗外的林子沙沙作響——人說雨打芭蕉,這里雖不是芭蕉,可聽起來也有一種曼妙的意趣。正當文冬沉浸在靜默狀態中的時候,那邊遠遠地響起了那百聽不厭的輕盈的腳步聲,文冬聽了,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房門推開,小翠一腳跨了進來,文冬扭頭看去,見到的卻是那整齊的劉海下面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豐潤的小嘴微微翹著,臉上掛著笑意,看上去渾身充滿了青春的光彩。見小翠兩手空空,文冬笑道:“好東西呢?”見文冬問得傻乎乎,不禁捂著嘴一笑,說:“不是給了你一塊糖解饞嘛?”文冬看著走到身邊來的小翠,伸手一拉,小翠便順勢坐在了膝上。環腰抱著小翠,笑道:“都是小器鬼!”小翠則輕輕說道:“真想吃嗎?想吃,我現在給你拿點來?!蔽亩s忙說道:“上來的時候你不拿,現在又要去拿。你以為我是只饞貓嗎?”小翠笑道:“你知道自己不是饞貓呀?我還以為你就是只饞貓呢!”說罷,雙腳離地,身子微微后仰,左手勾著脖子,雙腿一翹一翹地不安分起來。沒幾下,文冬哼呵著說道:“你這樣沒規沒矩的,你不嫌累,我還嫌累呢!”小翠聽了,不知哪來的興致,把嘴一噘,撒著嬌說道:“就要!就要!”雙腿又翹了兩翹,然后靠過身子,額頭抵著文冬的頭,以極其輕柔的聲音耳語道:“真沒用!人家被你那樣的時候都不說累,你現在反說累!”說罷,紅彤彤的臉上煥著光彩,羞怯怯地臉靠著文冬的臉,身子柔得像沒了骨頭一般,渾身軟軟的。
兩人自然而然親熱了一陣后,文冬說道:“你知道嗎?我每到傍晚都會站在走廊里望著你家的窗戶,總盼望你能早點上來。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感到很寂寞,很孤獨,我真害怕有朝一日我真會這樣寂寞孤獨?!毙〈湔f道:“傻瓜!我不會上來呀?只是上得早了,怕我媽會說;上得晚了,又怕你不高興。再說,即便我來了,我們也不該待得太久,畢竟還要學習,耽誤了學習才是大事呢!”文冬捏著小翠的一只手說道:“學習不成問題,只要你在身邊。要知道‘公不離婆,婆不離公’,‘公’若離了‘婆’,也就無所謂‘公’了?!毙〈湫Φ溃骸笆裁础?,什么‘婆’?誰是‘公’,誰又是‘婆’呀?你是‘公’,我是‘婆’嗎?”嘴一噘,繼續著說道:“人家還沒嫁給你,能叫‘公’叫‘婆’嗎?要讓別人聽見了,才不好意思呢!”文冬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早早晚晚都是這樣的?!毙〈湫Φ溃骸啊缭缤硗怼且彩窃缭缤硗?,現在可不是。什么‘婆’不婆的,聽起來好像老了似的。我不愛聽!”文冬笑道:“你不愛聽?你才多大歲數,倒怕起老來了!我就不怕老,老了好啊,人總是要老的嘛。人老了,該經歷的都經歷了,兒孫滿堂,人生經驗豐富,回首往事,該是多么有滋有味呀。如果會寫東西,那就用文字把一生都寫出來,豈不有趣!”小翠抿嘴笑道:“沒聽過像你這樣的人,自己沒老,還盼著自己老,你以為老了就那么好呀?別人都想‘返老還童’,你卻說‘老了好’,真是年輕不知老來憂。我才不想老呢。”文冬笑道:“傻妞!你不想老就不會老嗎?”小翠正色說道:“那管不了。我只要眼前好就行,老不老那是猴年馬月的事。我要把握、體會每一個眼前的時刻?!闭f著話,腿又輕輕地翹了幾翹,隨后又稍稍低頭察看了一眼文冬,見文冬似有自醉之色,便也安分了下來,頭靠著文冬,也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