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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的文冬依然沉浸在與小翠相會的甜美和喜悅的回味之中,然而這股子熱乎勁稍稍冷卻之后,便又想起了已有些時候沒有聯系的楊穎了,雖然小翠是自己心愛的人,可楊穎畢竟也是自己動過心的女子,只是因為其容貌有所衰色而遭己冷落,但關系尚存,因而文冬又陷入了周旋于二人的尷尬境地之中。
這一天正在學校,卻意外地收到了楊穎的來信,本想悄悄地冷處理下去,看來行之不通,事情還得繼續。信是這樣的:
文冬,你好嗎?
自從上次一別已有兩個多月沒有聯系了,暑假期間有幾次想去你那里,可都因家里或這或那的一些事而沒能去成,雖然那次我和妹妹與你路遇,可那也是匆匆一見,沒有多少話說,而你也急著去學校。那次我妹妹見了你背地里對我說:“是他呀!早就知道。比大姐姐的那個強多了。”當時我就想笑,不知她是怎么知道你的,也沒問,可能是因為你這人太有特征的緣故吧,要么就是你在學校的名氣很大的原因。
開學以來,你也一直沒給我來信,不知什么緣故,你的心理總讓我摸不準;而我,因要忙于幾門功課的補考,根本無暇給你寫信,雖然沒給你寫信,卻盼望你的來信,總掐著指頭計算著你什么時候會來信,明天或后天,要么下星期,可總是失望-----我這里忙,難道你那里也忙嗎?
現在總算可以輕松下來,下午趁著宿舍安靜無人,我悄悄給你寫起了信,想問一下,為什么這么久不和我聯系?
楊穎
x月x日.
看著楊穎的信,文冬的內心又開始沉甸甸起來,看來楊穎是動真情了!面對楊穎的情意,文冬不忍相拒,只得回信道:
楊穎,你好!
雖然久未去信,可我何嘗不想與你寫信呢?只因上次橫堤之約似你對我有冷淡之意,且后來你又一直沒來我這里,直至那次路上偶遇你和你妹妹,而那次偶遇你也沒和我說什么,也許有你妹妹在旁不便的緣故吧,但于我而言就有冷淡如水之感。不知為什么?整個暑期你只去我那里一次,以后再也沒去過,而我與你約會你又是那樣勉強,難道我在你心目中有什么不如意之處嗎?我們之前的信來信往是那樣的頻繁而富于熱情,但相隔幾年之后的初次見面又是那樣的彼此陌生,似心有所隔,衷曲未訴!當時我就有這種感覺,所以我覺得那次橫堤之約的冷淡原因就在于此。既然是這樣,那我怎好與你去信呢?
可今天意外地又收到了你的信,從來信看,卻是我誤會了你,然而我就不明白,如果是我誤會了你,那你為什么信里面熱情似火,而見了面反而冰冷如霜,甚至拒絕我對你的親昵之舉呢?要知道,戀愛之人哪能沒有親昵的呢?可現在看來,你又是那樣熱切盼望我的來信,一冷一熱,這叫我如何理解呢?我等待著你的解釋。
文冬
x月x日.
信發出以后,文冬并不在乎有什么解釋,心中想的唯小翠一人,數著日子也只望小翠一人來信而已。
這一天傍晚時分,文冬獨自一人來到校園角落的柳林中漫步,幽靜的林子空無一人,又是靠近河邊,空氣格外清新,來到這樣一個幽靜之所心緒不免蕩漾起來,白天忙于功課,直到此時才得閑暇想想心事嘆嘆氣,文冬低著頭心心念念想的是自己的那些情事,雖然甜蜜,卻越來越覺得復雜、棘手。正想著心事,忽聽有人叫喚:“文冬!”抬頭看去,卻是嫂嫂的妹妹蓮芳!柳條下的蓮芳顯得是那樣閑靜而羞澀,兩眼含笑看著文冬。幸喜林中再無他人,在這幽靜的柳林中能巧遇蓮芳實在是件很高興的事,平常之時文冬很愿意和她說說話,興致好時也會逗逗趣,只是說話逗趣總會把握分寸,不敢有過分之言。
見了蓮芳,文冬那沉甸而復雜的心緒便一掃而光,笑瞇瞇地走過去,問:“你怎么也來這里了?”蓮芳其實是一個聰明、向上、有著自己積極追求且又不乏細膩、溫柔的女孩子,別看她讀書不讓須眉,可此時在文冬面前卻充分展示了一個女孩子的嬌羞與爛漫。待到文冬過來,蓮芳笑道:“我也正要這樣問你呢!”文冬“哦”了一聲,便笑著說:“既然都這樣問,那我回答你的,你回答我的,怎么樣?”蓮芳忙笑說:“行啊!”文冬說:“我來這里,那是因為這里會遇到我想遇到的人哩!”蓮芳聽了連忙捂著嘴笑道:“瞎說!我叫你的時候,你根本沒想到這里還會有人。”文冬笑道:“我不正在想嘛?”蓮芳說:“哦!那么你想遇到的這個人恐怕還沒出現吧,要不要我避一下?”說罷,微笑著看著文冬。文冬笑著說:“我想遇見的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呀!”蓮芳很開心地笑說:“我才不信呢!”文冬說:“信不信由你。其實我每次來這里總希望能碰見你,可每次都沒能如愿。今天不知是什么風把你吹到這里,讓我不想卻能如愿?”蓮芳愈加捂著嘴笑了起來,指著文冬笑道:“怎么樣?我說不信呢,結果你還是‘不打自招’了!”說罷,看著文冬直笑,笑聲在柳林中蕩漾,-----此情此景,文冬覺著真是無比的輕松與快樂。看著蓮芳得意地笑,文冬便說:“該你了。”蓮芳笑問:“該我什么了?”文冬詫異地說道:“該你回答問話了呀!看你會怎么說?”蓮芳捂著嘴,看著文冬笑說:“你問我怎么來這里呀?嗯---,沒想過,想來就來唄!”說罷,笑得可歡了。文冬也跟著笑起來,說:“就這么簡單呀!不行,不行!”蓮芳笑說:“人家說了,你又說‘不行’。是不是也要我說‘遇見誰誰誰’,你才會高興呀?”文冬眼睛一亮,干脆逗趣逗到底,便笑問:“這么說,我是這個‘誰’啰?”蓮芳那微黑的臉笑得通紅,說:“我可沒這樣想!”說罷,笑著覷了一眼文冬。兩人邊說邊笑,穿林過柳緩緩而行,文冬故作委屈樣說:“這真是太不公平了-----我希望碰見你,你卻不想碰見我!”看著文冬這個做作的樣子,蓮芳忍不住捂著嘴笑道:“我可沒說‘不想’,我是說‘沒去想’。”文冬說:“不一樣嗎?”蓮芳說:“不一樣。‘不想’就是根本沒這個意思,而‘沒去想’就是沒想到這個意思上去。”文冬笑說:“也就是說,你有這個意思,只是沒想到這個意思上去啰!”蓮芳一時黑臉變成了紅臉,嬌切切地說:“哎呀,我可沒這個意思!你這家伙,故意套人家的話,引人家上你的當!”說著,抬起腳朝文冬輕輕踢去,文冬則哈哈笑著輕輕躲過,嘴上卻說:“難道你不愿意嗎?”蓮芳一腳沒踢著,再抬一腳踢去,邊紅著臉笑說:“你還說!你就巴不得人家愿意才好!”說著,笑看著文冬。忽然之間,文冬覺得蓮芳是個美麗的女子,和她逗趣是件很快樂的事情!只可惜柳林之樂也只是很短暫的片時而已,很快課余時間結束,兩人興味猶濃卻又只能各自歸班而去。
這一天文冬同時收到兩封信,一封是小翠的,一封是楊穎的。拿著兩封信,文冬既高興,又無奈;既甜美,又覺得味道濃了點,本該興奮的事,卻又興奮不起來,哎!看自己該怎么辦?毫無疑問,首先拆的是小翠的信:
文冬:
掐算著時間,今天該是收到你的信的日子了。果然中午的時候信如期送到了我的手中,我很高興,也很欣慰,讀著你的信,我激動得總想掉淚,又怕被人看見,總忍著不敢掉。文冬,我有多么地想你!自從上次你來看我到現在,我們已有半個多月沒見面了,雖然信來信往沒間斷,但這只是一種安慰,卻不能解我念你之情。每天想你想得厲害的時候,我總會一個人呆在房里拿出你的那兩封信來看,一遍、二遍,反反復復讀著里面的每一個字,而且晚上睡覺前是必要看了你的信才會睡,不然就想得慌。文冬,你呢?你會這樣想我嗎?
文冬,從信封的郵戳來看,從你發出信到我收到信需要三天時間,也就是說,我們是六天來回一次信,我就是根據這個來推算什么時候你能收到我的信、什么時候我又能收到你的信。每當我給你的信寄出后的第三天,我就會想象著你收到我的信的模樣,一定是個很高興的樣子!而我收到你的信的樣子,你能想象得出嗎?當然也是個很高興的樣子,高興是高興,可那是怎樣的一種高興!這,你又能想象得出嗎?寫到這里,我的眼淚禁不住又要涌了出來,雖沒有掉下來,眼眶卻是有點濕潤,文冬,我想你,我多么地想你,我們什么時候又能重逢呢?我多么地盼望那一天的到來!
吻你!
你的小翠
1987、10、17.
讀罷小翠的信,文冬的內心不禁為之一顫,心中呼喚道:“小翠,我也想你呀!”如此感人的一封信,著實令文冬心潮澎湃了一番,真恨不能飛到小翠身邊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可看著另一封楊穎的信,內心一下又變得冷靜而又沉重起來,不由得又拆開楊穎的信:
文冬,你好!
來信收閱,對你信中所說我深感意外,而且也不能接受,因為當時的情形根本就不是你所感覺的那樣,什么“冰冷如霜,心有所隔”,我覺得你太誤會我了,你要知道,我們是同學,信來信往自然是無話不說,而同時我又是你的女友,雖是女友,可與你戀愛以來的初次見面自然會流露出一些矜持的神情,而對你出乎意料的親昵,我有點無所適從,還不太習慣,如果說這也會引起你有什么想法的話,那我只能請你諒解,我們若真是有緣,以后的日子還長呢!
文冬,別東想西想的了,我對你是真心的,相信你對我也是真心的,我不計較你以前對別人怎么樣,我只知道你現在對我是真心的就足夠了,我們是同學,我自信了解你,我不會看錯你的。只是這次與你見面,覺得你這人不太講究外表,八字胡須不算,滿臉還是絡腮胡,長長的頭發就像“犯人”一樣!你別不高興,這是我的心里話,說出來對改善你的形象說不定有好處,你說我對你冷淡、對你似有什么不如意,如果真有什么原因的話,我想這可能就是原因吧,但這并不妨礙我對你的一片真心。記得以前你不是這個樣,那時的你只略有一些上嘴唇胡須,人顯得英俊而有精神,而現在的你滿臉盡是胡須,就像毛猴一樣,乍一看,這哪是年輕英俊的你,簡直就是個“小老頭”嘛!難道越大越“老”了嗎?后來我想,這該是你的個人習性,并非邋遢所致。你喜歡蓄須,我說的對嗎?
盡管你愛蓄須,但我還是希望你只留點上嘴唇須,別的地方都刮掉,這樣既干凈又好看,不是更好嗎?只留上嘴唇須的你才是你的本來面貌,才是我心中的形象!我希望下次見到你就是這個樣,你說是嗎?
這就是我的全部解釋,能滿意嗎?盼復!
楊穎
x月x日.
讀了楊穎的信,使一顆本想放棄的心又重新喚起了愛的欲望,只是這種愛與對小翠的愛不同,如果說與小翠的愛是精神的、浪漫的,那么對楊穎的愛則是物質的、現實的,兩種不同的愛交織在一起令文冬難于取舍,倍感痛苦,憂愁的心緒不自然地襲上心頭。
夜晚回到房中,在桌前呆坐了一會兒,低頭不經意間又看見了壓在玻璃下小翠十五歲時的那張相片,文冬覺得的確很美,比楊穎漂亮多了,那是一種純潔的美、純情的美,是少女之美、天性之美。文冬看罷,便拿起紙和筆開始給小翠寫起了信:
親愛的小翠:
你的來信已收閱,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依我說,你就別再做了,為了四十元的工資而不惜忍受各種委屈和分離之苦,且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既不安全也不方便,真不知你爸媽是怎么想的,他們放心嗎?盼你回來成了我現在的心愿!
寫信之前,我凝視了好一會兒你的那張十五歲時的相片,你不在我身邊,我就特別愛看這張相片,尤其想得厲害的時候就更愛看了。每當回來的時候,我都要去平頂上走一圈,去看看我倆走過的足跡,去回味我倆溫馨的每時每刻,要不然就凝望縣城方向很久很久,在凝望中把你想象、把你思念,也在凝望中回味我倆國慶縣城相會時那刻骨銘心的纏綿恩愛。小翠,“回味”總是那樣溫暖而舒心的,可放眼現實,卻是冷冷清清、寂寞無聊,孤單的我每當靜坐書房都要先想象一下你靠在書桌邊手拿一本書陪我讀書的情景,不如此仿佛就不能進入讀書狀態,而且,每當夜晚讀書,我都要中斷思維好幾次以便靜聽你那邊走廊的聲音,期望能意外地聽到你那獨有的足音,可是都令我大失所望,有時聽到極似你的腳步聲時,我就會狂喜,心中想道:“我的小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