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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開密碼鎖會有聲音,她換好鞋出來后沒有關門,而是非常嚴謹地留了條縫,方便自己待會兒回去。
然后在樓道的角落蹲下,伸手抱緊自己。
只不過千算萬算,她算漏了樓道里的燈光會自動熄滅,這會兒還沒蹲多久,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嚇得顧湘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然而等眼睛逐漸適應眼前的黑暗后,反而比剛才伸手不見五指還要恐怖,走廊逐漸浮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色輪廓,一直向遠處蔓延,最后通向黑魆魆的盡頭。大樓里安裝的各種管道的颼颼聲在此時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夾雜著風聲和滴答淅瀝的水流聲,甚至還有電表低微的滋滋聲。
顧湘簡直像穿越到了某個恐怖片現場,按照正常的劇情,大概很快就會有變態殺手帶著斧頭或者鋸子,一層一層地坐電梯上來找她。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耳邊緊接著就響起電梯間鋼索拉動的“咯啦硌啦”,顧湘甚至覺得自己聽見了不知道從哪個樓層傳來的一聲“叮”響,“叮”得她頭皮都跟著緊了緊,沒忍住被自己的想象嚇到,怕死地伸手抱住了腦袋。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電梯中途還經過了她這一層,但好在沒停下來,顧湘才敢悄咪咪抬起頭,發現電子屏上跳動的數字停在了二十六。
這兩個鮮紅的數字是她這會兒唯一能看到的光亮,顧湘盯著它看了兩秒,稍稍冷靜了一點,抬手搓了搓浮起雞皮疙瘩的手臂。
然后抬起頭,對著頭頂的燈“噗嘶噗嘶”念了兩句蛇語,嘗試把它給叫亮。
但無濟于事。
當下只得嘆了口氣,繼續抱緊自己。
電梯在過程中又上下了兩趟,分別從負二到十六,從一樓到七樓。顧湘到后來都快等得失去時間概念,覺得大半個鐘頭都快過去了,才總算看到電梯再次啟動,緩緩停在一樓。
電子屏上的紅色數字隨后緩緩跳動,一直升高到十七,最后“叮”的一聲。
電梯門緩緩打開,從里面漏出明亮的光線,走廊里的燈也應聲亮起。
顧湘見狀,也像是盞被點亮了的燈,瞬間振奮起來。只是剛準備站起身,才發現自己的腿都蹲麻了。
于是等江澈推著自行車出來時,就看到某人在墻角縮成一個小小的球,一只手撐著墻,正試圖從地上站起來,動作緩慢而艱難。
他走近兩步,這位小朋友嘴里小聲的“嘶哈嘶哈”哀嘆也跟著落進他的耳朵,顯然是等得累壞了。
江澈的嘴角不免跟著翹了翹,彎腰伸手拉了她一把,然后把自行車停在樓道里,開口問她:“等了多久了?”
“噓!”顧湘乍聽他開口說話,尤其樓道里還有回聲,頓時嚇得一個激靈,飛快踮腳捂住他的嘴,用氣聲一字一句地提醒他,“你輕點聲——千萬別被我媽聽見了……”
江澈被迫噤聲,看了她兩眼后也只好點點頭。
顧湘這才松開手,一邊扭過頭確認家門口的方向,一邊小聲問他:“東西帶來了嗎?”
完全是一副不法分子地下接頭的模樣。
江澈被她這副做賊似的行徑看得哭笑不得,只得安靜地點點頭,脫下書包提到身前,拉開拉鏈。
他那平常空空如也的高中生書包里頓時飄出來一股鐵板魷魚的香氣,是蔥、洋蔥和孜然在烈焰中狂熱交融最終升華的味道。
顧湘沒忍住咽了口口水,盯著他的書包小聲感嘆了句:“好香啊……”
江澈看她一副魂都被魷魚勾走了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把里面的打包盒拎出來,遞到她手上,一邊輕聲提醒了句:“吃完就早點睡,記得刷牙。”
“嗯嗯,我知道……”顧湘沖他齜牙笑笑,只不過正準備拎著夜宵往門縫里溜,又想起來問他一句,“你想不想吃啊?”
“我不吃。”江澈想也不想就搖頭,一邊伸手拉上書包拉鏈。
“哦,好,謝謝啊……”顧湘再次對他笑了一下,只是在收回目光的過程中,無意間瞥見他書包的拉鏈。
拉鏈上掛著一個看起來格外熟悉的毛絨鴨子鑰匙扣,明顯是她送他的那只。但就在顧湘奇怪自己剛才怎么沒注意到時,他纖白的手指緊接著就把拉鏈反向塞進了書包,小鴨子隨之消失不見。
顧湘微微一愣才明白過來他的這通操作,然后等他重新背上書包,又看到另一側口袋里插著一只保溫杯,也是她送的。
她眨了眨眼睛,看他轉身去開自家的門鎖,這才慢吞吞地把腦袋縮進門縫,伸手合上大門。
原本因為拿到夜宵而變得愉快的心情也因此變得更加愉快,想起來星期六早上她對他說的話,連她自己都有點忘了,沒想到他還記得,而且照做了。
顧湘猜測江澈的書桌上現在估計已經擺上了那臺電影日歷,說不定還放著她送的馬克杯。
至于他剛才偷偷把小鴨子藏起來的動作……估計是覺得高中生用這么幼稚的東西有點不好意思吧。
顧湘想到這一點就忍不住彎起眼睛,非但不覺得失落,甚至覺得他很可愛。
——沒想到江澈竟然會這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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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大半個月后,新外高中部開始了為期一周的軍訓。
于是江澈每天天蒙蒙亮就得穿著軍訓服去學校出早操,下午回來洗一次澡,再回去上晚自習。
而作為一個初中生,顧湘的作息倒沒有什么變化,只會偶爾在上課時聽見操場上遠遠傳來“一!二!三!四!”的號子,聽起來頗為撕心裂肺。
不過除此之外,高中部軍訓地午飯時間提前了,原本初中部比他們早四十分鐘吃飯,兩個級段的學生相互之間碰不著面,現在反而比他們遲十分鐘,還經常碰到他們軍訓被罰站的情況,最后往往同一時間涌到食堂,在里面擠得不行。
這一來顧湘就經常在吃飯的時候碰見江澈,這對于她這么個只見低頭吃不見抬頭看的干飯人來說有些不可思議,所以的確每次都不是她先看到江澈的,是跟她一起吃飯的飯友阮明昭。
介于顧湘的那位同桌李易陽喜歡獨來獨往,他們倆開學了這么久也沒有處得很熟,反倒是報道那天收了她一瓶養樂多的后排跟她比較合得來。尤其她們倆都愛看漫畫,訂了全年的《知音漫客》,家里還有一整套已經出版的《龍族》,很快就混成了形影不離的飯友,放學也同走一條路回家。
所以那天顧湘好不容易才在食堂占到兩個座,剛揮了揮手示意阮明昭過來,就看她端著餐盤一個勁地對自己擠眉弄眼,示意她往身后的方向看。
顧湘一轉頭,這才發現江澈就在自己身后不遠的位置,身邊跟著幾個同學,正準備到食堂窗口打飯。
他平時下午一回去就會洗澡換衣服,以至于顧湘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穿軍訓服的模樣:那身在別人穿來丑不拉幾的迷彩綠套在他身上意外的合適,腰上扎著腰帶,勾勒出他的寬肩和窄瘦漂亮的腰身,再往下就是拔地而起的長腿,整個人看起來挺拔又硬朗,在一眾曬得烏漆麻黑的男生中脫穎而出。
饒是顧湘都跟他這么熟了,看到他這副樣子也難免愣了一下神,尤其他平時穿的衣服褲子很寬松,她甚至都快忘了他有兩條好看得讓人流口水的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