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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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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進院就見人們都圍在下房屋門口,里里外外繞了幾層。
張霈問離得近的一個嬸子:“嬸嬸,這兒怎么了?”
那位嬸子眉頭緊皺,跟聞見了很難聞的氣味兒似的:“老母貓吃崽兒呢。”
是了,奶奶家一直養的這只貍花貓已經老了,他們來的時候發現它才下了崽。小貓們眼都還沒睜開,因為老人出殯人們來來往往動靜大,母貓一只一只地把它們叼到下房玉米芯垛上去。
張霈抬眼去看,張澤動了動身子正好擋到她前頭,跟邊上叁叔說:“可能是受了驚嚇,上了年紀的母貓有時候會吃掉幼崽,算是一種應激行為。”
叁叔話多,嗓門也大,說:“嗨,說到底還是牲口、畜生——你讓一個人,他再害怕也不去吃孩子。”
周圍人邊應和著邊懷著獵奇心理探頭往里看,又有人說:“大城市里的人,有的把牲口當孩子養,看得比人還重——簡直是心理有問題!這牲口玩意再怎么也不能比人強,吃孩子不說,哪怕是一窩生的玩意兒,到叫春的時候都能肏到一塊兒去......”
嬸子打了說話的人一下:“當著孩子們,嘴還不干不凈的。”
那人說粗話說慣了,這會兒看看張霈不好意思地撓頭一笑:“我嘴拙,意思就是這么個意思,把畜生看得比人重哪還行?人要也干那事兒,那不是還不如畜生啊,你說是不是,妹子?”
張霈說:“是。”
“哎!”那人得意地看嬸子一眼:“瞧見吧,大學生都點頭了。”
......
主屋大伯母出來說:“行了,別只顧看熱鬧,該干嘛干嘛,這是給老人守喪呢!”
人們稀稀拉拉散了,大伯母過來把下房門門一關,說:“老貓、小貓崽子都怪坷垃人*的,血糊淋拉看著也難受,咱都別看了。”
(*坷垃人,方言,令人覺得可憐。)
剛剛那一晃,張霈其實看見了:那只老貓伏在半人高的玉米芯垛上,不斷哈著氣呲著牙,脖子下邊躺著半截小貓;小貓后半截身子都沒了,一只耳朵也沒了,眼球要掉不掉地耷在沒了遮蔽的眼眶里,乍一看就跟正瞪著眼一樣。
張霈慢慢走到院子后面,彎下腰扶著墻干嘔。
想把什么東西吐出來,嘔出來,把見不得人的心思掏出來,把魂和肉分開、掏干凈,把骯臟的、畜生不如的【感情】摘出來,像切除腫瘤一樣切斷思緒......如果真能這樣,該多好啊!
眼角泛起生理性淚水,這是嘔吐的正常反應;可是她為什么在抽泣,淚水為什么越流越多、流不完呢!!!
“霈霈......”
一只手來撫她的背,她抬手推開張澤,張澤輕輕退了半步,又遞給她紙巾。
“我著涼了。”張霈聲音嘶啞,臉色蒼白如紙。
張澤點點頭:“先回屋休息,外面暫時不用幫忙。”
張霈慢慢回院子里、屋里去,張澤沒動,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等屋門輕輕響了又關上,張澤卸了力氣,靠著墻慢慢蹲下身,抬手捂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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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霈的夢雜亂無章,她夢到一切人都在離她遠去。
先是媽媽拉著行李箱走了,她默默看著她漸行漸遠;后來張澤也走了,他在那個雨夜的房間里冷冷看著她,無論她怎么樣挽留都無濟于事;后來爺爺奶奶走了,走之前摸著張霈的頭說:“我們霈霈將來不知道便宜哪個小伙子呢。”張澤在旁邊做著鬼臉說:“就她那德行,倒貼也沒人要哇。”張霈拉住他,說:“哥,你不是已經走了嗎?”張澤慢慢收了笑,一下子從少年便成穩重的青年,說:“對,我走了。”張霈再一看,自己牽住的根本就不是哥哥的手,而是一只被啃食得只剩一半的貓崽。她想甩開,卻怎么也甩不掉,。抬頭一看,徐淼隔著一條長長的窄窄的水流看著她。她想喊他,她確定他看到她了,可他只是立在原地笑。快跑!快跑啊!他身后的黑暗越來越近,最后他整個人都被淹沒在黑暗里。
張霈醒了,滿身冷汗。
“霈霈姐,你醒了?”李思誠見她醒來,說:“今天上墳入土,張叔得親自去,他說等你醒了讓你喝粥。”
張霈坐起來點點頭,李思誠把粥端過來,有點擔心地問:“霈霈姐,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李思誠欲言又止地:“霈霈姐,我......我覺得我得告訴你,你得...雖然澤哥是好人,但是這好像算違法的,你報警吧!”
張霈一驚:“怎么了?”
李思誠才多大個孩子,鼓起這個勇氣簡直耗了一半膽子:“現、現在他們都出殯去了,霈霈姐別怕,澤哥他是不是欺負你?你們可是...可是親生的...”
張霈仍然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可她的心猛然跳動起來:“到底怎么了?”
李思誠眼圈兒紅了,干脆坦白:“霈霈姐那會兒還沒醒,我、我是想悄悄進來看看…可是我看到......澤哥他——”
“——他…他偷偷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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