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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四樓,孟婆走到柜檯開啟管制藏書的電腦遞給文判官,讓后者自行輸入關鍵字搜尋所需資料的數量及存放位置,他按照電腦給予的分類與編列的條目走過一排又一排書架,終于在該樓末段找得文件。
文判官首先抽出一本墨藍色封面的線裝書,上頭沒有任何文字標示該書記載了什么樣的內容,就連翻開內頁,也是幾處黃漬外一片空白,此時孟婆湊過身,舉起手抹過紙面,玉指所到之處墨字均緩緩浮出,男子的目光隨著逐漸佔滿書頁的字游移,事件經過也在他的腦海成形。
正如同書上所寫,第一起殺童案發生于去年四月四日。
詳細而言,是當日清晨一位住在山腳的七十歲老婦人到自家菜園挖掘早餐要食用的菜株,結果卻從土中起出一具被縫了五官的男童裸尸,嚇得差點中風,經婦人家屬報案并由法醫堪驗后確定該名男童被埋在那里至少一週。
由于尸體臉部幾乎全毀,加上身上沒有任何可證明男童身份的物品與特徵,縱使警方竭力偵辦同時發佈協尋親屬名單,在數月無人認領的狀況下只能不了了之,案子一度平息,直到該年暑假接連出現相同死法的死者才又掀起風波。
根據檢警資料,被害孩童除了死法一致、年齡范圍在三至六歲之間,其馀條件如性別、身高、體重、家庭背景、生活習慣等皆不盡相同,而且犯人留下的跡證太少,靠著國外回來的鑑識專家好不容易鎖定嫌犯,最后因為證據不足,關個兩天便釋放。
民眾因無法紓解社會帶來的恐懼群起撻伐他們認為無能的警方,接連而至的輿論、陳情、八卦內幕迫使警政署長公開道歉下臺,原先被倚賴的人民保姆成了人人唾棄的米蟲職業,甚至成立自救會,打上守護下一代安全的口號,有任何風吹草動便號召成員對抗他們判定的「危險」——從真正行為異常的到覺得自救會宗旨沒必要樣樣遵循的、認為自救會過于夸大的、質疑自救會作用的任何人,都曾經劃于必須消滅的范圍,利用各種媒體在不違反法律的情況下爭執、駁斥、打壓,達到排除異己的目的,令人不禁感嘆原來和諧如此容易被撕裂。
值得慶幸的是,在第九個孩童尸體被發現后命案戛然終止,眾人的心理壓力隨著未再出現的受害者漸漸減輕,自救會也不解自散,駭人聽聞的連續殺童案被其他新起的新聞壓沉至人們的回憶中,時至今年六月,恐慌乘著捲土重來的舊案再度深植人心。
文判官一目十行、快速瀏覽完畢闔上書,閉著眼沉吟一會又陸續拿了幾本封面顏色不同的資料翻閱,當他把電腦指示的書看過兩、三輪后,向孟婆要了這次命案的地圖,掏出墨筆在死者的沉眠處一一畫上紅點,并用線將各點相連,很快地,紅色顏料幾乎佈滿整張地圖。
「這個……應該是法陣吧?」
待文判官撇完最后一筆,孟婆對著左下角缺了一大塊、硃砂構成的八角線圖指認,以前她曾見過幾次大同小異的,因此有些印象,但不若人間道士對術式研究透徹,無法對其作用一目瞭然,于是抬眼冀望文判官做進一步解說,沒想到對方的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外。
「它的確是個陣式,至于用途還需詳查。」
「你不知道?你不是跟過那個人嗎?」
孟婆的提問里帶了滿滿的訝異,要是沒記錯,這男子生前明明跟在一個道士身邊頗長一段時間,現在是當真不知道還是誆她?
不過面對紅旗袍女子的質疑,文判官選擇移開了視線,顯然不想正面回應。
「都千年前的事了,誰會記那么仔細,總之我會去查清楚,現在要先關心另一個疑點。」
說著,文判官把所有案件相關死者的記錄本全掀到最末頁讓孟婆過目。
「所有被害者的資料里不僅關鍵字詞都是空白,而且只記到他們今生斷氣為止,其中段承霖的女兒更是自失蹤起就再無后續,不覺得奇怪嗎?」
「經你這么一說,的確是個詭異的共通點……」
孟婆接過資料本再三翻看,果真如男子所言,記錄多處缺漏,數段敘述被截成片斷,最后的結語也只有該人殞歿的時間和地點,不似前幾世詳盡記述了魂魄死后何去何從,這狀況根本不該發生在望鄉臺,因為這棟樓所記載的是存在的軌跡,無論人、鬼、神、妖,一舉一動皆會被忠實寫下,未曾、亦不可能遺漏。
除非……
孟婆皺眉,在心里嗤笑自己一閃而逝的荒謬想法,轉過頭卻見文判官掛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所以你也認為記錄被洗掉了?」
「差不多,但并非被洗掉,而是遮蔽、讓字無法顯現,動手的人極有可能是這次事件的兇手。」
「……望鄉臺系統獨立,就連十殿王與天上那些傢伙都不能干擾其運作,要說被人做手腳,我寧可相信是一時故障,不過不管原因為何都非同小可,這件事我會先呈報轉輪王。」
討論告一段落,孟婆與文判官達成了記錄異常初步處理方法的共識,三秒后,文判官嘿嘿兩聲,倏地伸手拽住女子的前臂搖了搖。
「孟姐姐,另外還有一件事想麻煩你……」
「不行。」
不待對方將要求說出口,孟婆直接給了閉門羹,很清楚這男子換上親暱的稱呼絕對沒好事。
「別這么快拒絕我,先聽聽看再說……」
「對付你這種人就是要一點情面都不留。」
「不要這么冷漠,這次真的不會為難你……」
「你敢說我還不敢聽。」
孟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翻了個大白眼,扭頭就走,全然不想理會文判官,男子立即追在女子后頭左一句拜託、右一句你人最好,無視女子連連叫他滾開,鍥而不捨。
追逐好一陣子,孟婆終究受不了文判官的糾纏停下腳步。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用緊張,只是借個東西罷了。」
見紅旗袍女子態度軟化,文判官明白機會來臨,于是露出得逞的笑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