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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老百姓都對(duì)從事和死人打交道的行業(yè)中人抱有敬畏之心,靈船上的水手如此,義莊的守靈人也是如此。靈船一靠岸邊,許多百姓早已聚集在碼頭看熱鬧,一些死者家屬擠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長看著海面。遠(yuǎn)遠(yuǎn)的一艘黑色輕船開了過來,船上掛著一面八卦的旗子。大家開始交頭接耳:“來了,來了。”
在當(dāng)?shù)亓x莊工作的張三和木老六表情極為莊重嚴(yán)肅,一群棒小伙子卷起袖管,等著他倆吩咐。船一靠岸,木板一搭,小伙子們紛紛上了船輕車熟路地直奔放置棺材的船艙,船老板把艙門打開,大家魚貫而入。
木老六先在鐘馗像前點(diǎn)上一根香燭,口里念著:“云推霧卷鬼真到,平安無事下了船。各位大爺們,已經(jīng)到了目的地。小的先敬你們一杯酒。”說著拿起一碗酒灑在地上。他回頭看了看香燭,大手一揮:“請(qǐng)神下船。”
那些小伙子們就等這句話呢,照手心吐了兩口,駕輕就熟地把木杖和麻繩套在棺材上,兩個(gè)人抬一口,“嘿喲嘿喲”地從船上抬了下來。死者家屬們都圍攏過來,各找各的,棺材頭前都貼著死者姓氏,所以很快每口棺材都有了主。
棺材在下葬之前是要交到義莊暫行保存的,這還有個(gè)俗語叫“死】,者暫休”。李富貴看所有棺材都卸下了船,他暗暗地長舒一口氣,把木老六叫到一邊:“老六,有個(gè)事不得不跟你說一下。”
木老六從懷里掏出兩根土煙,遞給船老板一支,自己留一支,把火柴在鞋底一劃,點(diǎn)著了,對(duì)著煙“吧嗒吧嗒”抽起來:“老哥哥,什么事你說。”李富貴把煙別在自己耳朵上,遞給木老六一張發(fā)黃的紙條:“這些死者里,有一個(gè)姓南的,委托人交代把這口棺材在云水山半山腰下葬,這是具體的下葬時(shí)間和地點(diǎn),你可千萬別給耽誤了。”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小包大洋來塞到木老六的懷里。
木老六這小子真不是東西,看見錢就像看見親爹一樣,他眼珠一轉(zhuǎn),這委托人夠有錢的了,那這棺材的主人也一定很有錢,估計(jì)這里面藏著什么價(jià)值連城的陪葬物。他就動(dòng)了壞心思,李富貴看出他面色有異,就提醒他:“老六,你可千萬記住了,什么棺材都能動(dòng),就是那口不能動(dòng)。”
木老六小母狗眼一翻:“怎么?”
李富貴壓低聲音:“小心詐尸啊!”
木老六當(dāng)時(shí)心里一樂,我他娘的在義莊干了那么多年,從來沒碰過詐尸,純粹扯淡。想到這,他故意表情很恐懼:“原來這樣,謝謝老哥哥提醒。”船老板又叮囑了兩句,帶著水手拿著死者家屬的賞銀,開船走了。
木老六和張三讓那些小伙子把所有棺材都抬到義莊,按照下葬的時(shí)間順序,一一沉放好。等把人都打發(fā)走了,木老六開始圍著那南姓的棺材轉(zhuǎn)。張三知道他又不打好主意,就說:“老六,死人錢你也敢這么賺,給自己積點(diǎn)陰德吧,”木老六嘿嘿一笑,不再多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放在義莊里的棺材越來越少,最后就只剩下那南姓的棺材了。其實(shí)在紙條上寫明的下葬時(shí)間早就過了,木老六就是停而不葬。這小子天天盯著這口上等楠木的棺材看,眼珠子都快掉里了,每天睡覺都不安生,整日琢磨怎么開棺。
這天晚上,天黑得早,木老六買來幾瓶燒酒和一只烤雞、幾碟花生,跟張三在義莊里悠閑自在地喝上了。木老六邊啃燒雞腿邊搓腳丫子:“老張,我的三哥,這棺材在這停放了他娘的有一個(gè)月了,根本就沒主,我估計(jì)里面的尸首都臭了。”
張三壓根不知道船老板委托木老六的事,只是點(diǎn)頭:“天越來越熱,尸體是放不住了。”木老六敬了他一杯酒:“三哥,要不……咱倆開棺得了,尸首一扔,沒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好東西咱哥倆也能分分。”
張三也是一凡人,不是沒動(dòng)過這心思,但這小子還是挺信鬼神的,猶豫一下:“別……別……還是……不碰為好。”
木老六挫了下牙花子:“三哥,嫂子馬上就要生產(chǎn)了,以后有了孩子,就你這仨瓜倆棗的,怎么養(yǎng)活她們娘倆?”說著,他拍了拍張三的手:“三哥,該給自己留條后路。這個(gè)年頭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張三仰脖喝了一大口燒酒,眼珠子紅了:“好,干。”
木老六嘿嘿笑著:“這就對(duì)了。”他站起身來,從后堂取過兩把鐵锨:“三哥,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