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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緝巡司的提督裴星洲,阮明姝一眼便認出這位京中紅人,不禁訝然。
裴提督弱冠之年,就因得陸君潛器重而平步青云。他行事張揚,常常身上銀甲□□白馬,招搖過市,不知害得多少京中女兒患上相思病。
阮明姝也從樓上遠遠看過裴星洲幾次,卻覺一般——美則美矣,沒什么氣質。但她沒想到,裴星洲到底還是讓她“驚艷”了,卻不是因為臉。
“趙為銘,你他娘的。每次見你,都蠢狂得讓老子驚嘆。”高貴冷艷的裴大人,張口便是老子娘,粗話說得比販夫屠戶都順溜自然。
被喚做趙為銘的紈绔,在看清來人是裴星洲后,臉上醉醺醺的紅云本已退了大半,此刻又因羞怒而漲得通紅。
“裴星洲,你不要太過分……”伸手指著馬車上的裴星洲,先前難為阮家的紈绔公子此刻被氣得直哆嗦。
裴星洲輕嗤一聲,神情依舊傲慢:“過份個雞兒,大夜半對著平頭百姓耍威風,當老子提不動刀了?”
“呵,”趙為銘陰森森笑了一下,“無憑無據,竟然敢誣陷宗室,裴二,你以為有淵哥罩著,就能殘害良臣?”
阮明姝巴不得他們再吵得厲害些,若不是王府家丁還惡狠狠盯著,她們此刻已經溜之大吉了。
“趙銘,良臣不是這么當的。”車內傳出另外一人的聲音,如古琴作于深谷,萬壑松風因之而起。明明是平淡至極的語氣,卻不怒自威,叫人心聲畏懼。
阮明姝不由自主地朝車內望去,依舊只能看到裴星州而已。她不知趙銘口中的淵哥是誰,但能“罩著”裴星洲,難道是.....大將軍陸君潛
車內人并沒有現身的意思,倒是趙為銘,竟被那么一句話,弄得臉上白了又紅,結結巴巴,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淵哥,我不知道你......”他又急又怕,囁嚅著說道。眼里泛起淚光,竟有羞慚之色。
車內一聲輕嘆,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倦意:“何為良臣,回去問你二哥吧?!?
“好,好......淵哥,我一定......”趙為銘急急地應著。
裴星洲撇了撇嘴,罵道:“還不滾?”
趙為銘不再計較,乖乖翻身上馬,帶上家丁消失在長街盡頭。
裴星洲直接甩下簾子,一個眼神也吝嗇掃過來,馬車同身后的騎衛們從阮明姝等人面前飛馳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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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煙霧,叫喊?;煦绲氖澜纾谝购突鸺t攪在一起,互相吞噬。突然有雨滴落下,一滴滴,濺落在臉上……
素色羅帳中,阮明姝秀眉擰緊,濃長的睫毛不住顫動著,終于一聲輕呼,猛地坐起身,從這詭異的噩夢中逃離出來。
又是這個夢……時隔經年,不為何又擾她好眠。呼吸逐漸平復,只有右眼皮兀自跳個不平。定時近日太過勞累,阮明姝這樣安慰自己。撩開床帳,窗外已有曉光。
屋子用兩扇六折屏風分割成三塊,中間一塊放著桌凳以及簡單裝飾,隔開了阮明姝和妹妹各自的“閨房”。不想吵醒阮明蕙,阮明姝輕手輕腳下床,先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未飲完,紅綾已經端著打好的水進來了。
“怎么起這么早?”阮明姝輕聲問,末了又加了句,“不會連早飯都燒好了吧?”
紅綾揚眉一笑:“因為知道小姐今日要早起,所以小的就更早起了。飯燒好了,灶臺上隔水溫著呢,不怕冷。”
待阮明姝洗漱更衣后,阮明蕙也醒了。她年紀尚小,明年春才滿十五,自小體弱,膽子小又怕生,說說話臉就紅了,與姐姐明姝大不相同。
此刻阮明蕙也不洗漱換衣,而是跑到姐姐的床上報膝坐著,笑瞇瞇地看著姐姐梳妝。
阮明姝在妝鏡前坐著,她今日穿了件瑩白玉色交領長裙,纏著條淺碧色披帛。裙子是暗花綾的布料,如今京城貴女們裁衣大多選用艷亮柔舒的緞子,緞料自然極好,但容易勾花,比起綾絹嬌貴許多,因而阮明姝極少穿錦緞衣裙。
紅綾替大小姐梳好了頭,阮明姝對鏡左右照了照,她還沒出嫁,頭發未完全挽起,青絲如瀑垂在身后。
“不回去多睡會?風寒好了?還有哪兒不舒服沒有?”阮明姝怕妹妹在家窩了幾日,又不愿開口同人說話了,便主動問道。
“不睡了,都好了,沒有不舒服。”阮明蕙一一認真答道,水靈靈的杏仁眼兒睜得大大的,可愛極了。
阮明姝點點頭,對著妹妹笑了笑。
“姐姐真好看?!比蠲鬓ハ掳蛿R在膝蓋上,小臉紅紅的。明明是夸姐姐好看,她自己卻害羞起來。
“明蕙也好看,白白嫩嫩的小團子。”阮明姝笑道。
她與阮明蕙是同母異父,就長相說,沒什么相似之處。明蕙五官像父親,臉型像母親,而她,按照娘親的說法,臉蛋骨架,都像她未曾見過的生父。
阮明姝這么一笑,紅綾覺得屋子都光亮生輝起來?!靶〗悖袢沾鱾€貴重點的頭釵吧。”她提議道。
阮明姝頭飾不多,覺得戴哪個都無所謂,便道:“你挑就是了。”
紅綾一聽,雀躍道:“那就戴這個吧!”說著,熟練又輕柔地將一支垂珠芙蓉銀簪斜插入阮明姝云鬢之中。
鏡中美人冰肌玉骨,生就欺霜賽雪的白膩膚色,眉眼更是驚艷。兩條眉毛纖濃秀長,一對明眸顧盼生輝,全然不用妝飾。鼻梁秀挺,鼻尖有點恰到好處的肉,上唇秀薄若花瓣,下唇豐厚微嘟。整張臉蛋挑不出一絲毛病,連人中都生得精致。
若只這樣,雖則是萬里挑一的美人,倒也未必能叫人失魂落魄、一見難忘。更絕之處,這樣一張艷冠群芳的臉,美得濃郁飛揚,卻總是眉目沉靜,難見一笑,加之素日不施粉黛唇脂,整個人便交織著明艷與清冷兩股截然不同的氣質。
雖少笑,神情卻美,勾勾嘴角抑或蹙起眉,都叫人覺著賞心悅目,真真是“顰笑皆畫。
饒是日日相見,阮明蕙還是忍不住心中感嘆。
“姐姐今日要去陸府么?”阮明蕙關心道。
“嗯?!比蠲麈瓚艘宦暎肫鹆俗蛞柜R車上未露面的那人。
“姐姐一定要小心,可別遇上陸將軍,萬一......”阮明蕙有些擔憂。
“不會的,又不是沒去過?!比蠲麈忉尩?,“只在后院走動,陸將軍又無妻妾,不會碰上的。況陸將軍殺伐隨心,那也是在朝堂上,犯不著為難我們平民丫頭?!?
往日選好頭飾戴上,就算打扮完了,今日素絹也只當如此,卻見大小姐眼神落在一盒唇脂上,遲遲沒有起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