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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目光從媳婦兒、孫女、重孫女兒等人臉上一一掃過,笑道:“怎么都不說話?”
眾人都不敢開口,緘默著垂著頭。還是周氏,強笑著回道:“老太太,這不都等著爺們回來么。”
此情此景,阮明姝覺得周氏都沒那么討厭了。
“別急,沒有消息才是好事。”老太太沉穩的聲音像給眾人塞了定心丸,“西郊大營的兵已經進城,外面戒嚴了。早則下半夜,遲則明兒一早,等皇宮戒衛全部換掉,他們就能回來了。”
“可是真的?”周氏原本還很鎮定的模樣,聞言瞬間捂住嘴,又拍著胸口順氣。
趙婉亦長長松了口氣,望向老太太的眼神多了幾分敬意。
破曉時分,乾元宮洪鐘響起,鐘聲穿過層檐疊脊,在暗白的穹頂下久久回繞。
在京的文武官員倉惶往宮中趕去。
高墻矗立的宮道上,尸體散亂,血流未干。
玉臺上,陸君潛拿出詔書,趙見昱蒼白著臉接過。
“不必看了。”陸君潛淡淡道,“直接宣。”
殘月隱去,旭日初升。
趙見昱被陸君潛高大的陰影籠罩住,修長瘦弱的身子抖了一下,他將詔書遞給一旁的掌印太監李全。
“......駙馬衛懷遠,并其弟衛敬攸,有不臣之心,星夜逼宮,意圖謀反,仰賴大將軍恩威,二人業已伏誅......封大將軍為攝政王,總領一切軍政要務;皇宮護衛,暫由稽巡司接管......” 李全尖細的聲音響起,回蕩在城樓之間。
臺下百官跪伏,神色各異,待宣旨完畢,卻又都叩首,齊聲道:“陛下圣明,吾等領旨聽命......”
*
阮明姝站在碧梧宮前, 仰頭看那三個斑駁黯淡的字兒。
秋風吹得她發鬢微亂,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一旁侍立的老太監諂媚道:“王妃娘娘,這兒廢棄多年,不太吉利,老奴帶您去別處看看吧。懿坤宮已經打掃干凈,大小物件全換了.....”
“我想進去看看。”阮明姝打斷他。
老太監愣怔一下,轉眼間又是眉開眼笑的恭順模樣:“好嘞,老奴給您領路。這碧梧宮啊,老奴也曾當過差。當年住這里的是一位姓李的娘娘,那真是美如天仙呀,當然比起王妃您,那還是螢光對皓月......”
宮殿常年沒有人住,門一推開,阮明姝就被灰塵嗆得咳嗽起來。
她略略朝里看了看,便叫小太監把門關上。
走到院子里,她摸了摸兩棵青梧。
二十年了,繁茂常青依舊。
而她,又回來了。
“王妃娘娘,王爺到處找您呢。”兩個小宮女跑過來稟告。
阮明姝剛蹲下,正用小樹枝戳樹下的螞蟻。
她有點意猶未盡。
但還是見夫君要緊,于是起身拍拍衣服:“帶我過去吧。”
宮女在一旁引路,帶著阮明姝和云拂走了許久,直至一處連著長廊的亭臺。
阮明姝瞧見陸君潛旁邊還有一人,定睛看了看,認出是江寒原。因這位江大人年輕、模樣俊,家世清白簡單,阮明姝之前還想著給妹妹留意留意.....
現在嘛,阮明姝想起父親信上說:“每提婚嫁之事,汝妹輒然變色,數日不理為父......”
阮明姝笑著搖搖頭。
亭子里只陸君潛和江寒原兩人,幾名青衣衛遠遠在亭外侯著。
阮明姝走過去,便沒人通報,也沒人阻攔。
“屬下的意思是,連同盛意公主,斬草除根,一個不留。”江寒原的聲音飄來。
阮明姝愣了一下,停住腳步。
“明日再議,你先回去。”陸君潛看著不遠處的阮明姝,說道。
江寒原還想再勸,但見阮明姝已經走過來,只好拱拱手:“望將軍三思。”
阮明姝看著江寒原離去的身影,猶豫著問:“他說的一個不留,是盛意,還有誰?”
“趙見昱、葉氏,還有趙、葉兩族幾百號男丁。”陸君潛也不瞞她。
“誅殺帝后,會不會留下話柄?”
“殺人的方式很多,染病,自盡,抑郁而終,”陸君潛頓了頓,“當然,他也不一定要死,支持寒原的人不多。你若是顧忌......”
阮明姝搖搖頭:“不必問我,也不必告訴我。”
“剛去哪了?”陸君潛換了話頭,拉她在石凳上坐下。
“碧梧宮。”阮明姝如實回答道,末了又問,“我以后能回那兒住么?”
“好。”
“我還是要當皇后的,碧梧宮就是皇后的寢宮,懿坤宮我不住,也不能讓其他人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