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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鄭志成連忙問。
「央視的。」
央視的。
鄭志成在水泥地上碾熄煙頭,又于一旁盒子拿煙草,用一張薄紙卷上,以厚唇抖著抿抿。
他的女兒出息,由農村走出去,一年能有一百萬。
「哦……央視。」
男人用厚繭開火機,胡茬的面抬起,從鼻子噴出一道,赤生生地看著霧氣上去。
他的女兒出息,上了春晚,無法再回家里,做幾千萬人的明星,唯獨無法做父親的星。
鄭志成道:「今年又不回家?……」
鄭情同在保姆車上,捋了捋安全帶,在腰側扎上:「最近太忙了,我們還有很多檔春節特輯需拍。」
鄭志成聽見鄭情同道:「我會照顧好自己。」
已經成年的鄭情同,已經能夠照顧好自己,不再需求父親的肩膀,反而向父親遞上自己。
近期銀行卡又多了錢,幾萬幾萬地打……
「你在外打拼,注意身體,錢不是緊要,要緊要你自己……」鄭志成斷斷續續地說,忽地道,「我后悔了,同同。」
「后悔甚么?」系好安全帶后,鄭情同在看下一場的行程。
鄭志成又為自己點了一根:「后悔讓你們公司的人帶走你。」他道,「當年你十二,我眼巴巴養了你十二年,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你有出息,真正有出息了,反而受不了。」
鄉下的冬天未有地熱,不燒爐子活不下去。
為節省炭錢,平日只用電褥,男人一只手舉著煙,一只手在另一只手的胳肌,靜著一張臉,回想以前:「近些日子身體不好,腰閃著了,回村里住,有時候恍惚,以為你還在。」
「當年你五點半下學,偶爾看時間,看見錯過點了心里直突突。偶爾翻衣柜,看見你衣服,以為你還在家里。」
「會想怎么就長大了呢?」他別過首,「我打沙包的同同呢?」
「怎么變成上春晚的大明星了?」
從十二歲,到十八歲,鄭情同只回過一次家,在十三歲。
在十三歲的那年,她獨立的不太習慣,鬧著要回家,回家以后掉眼淚很久,講訴最近的情況,抱怨公司的「考核」制度。
「公司要求我們健身。」鄭情同的眼角仍有眼淚,道,「每日跑好久,像倉鼠一樣……」
「不止此一件,跳舞時候,跳得不好,老師還要打手心……」
她跟著鄭志成坐車,鄭志成領在前面:「不習慣我們就回家。」
鄭情同搖搖頭:「我不回家。」
年假未有幾天,溫馨幾日,做菜洗碗盡孝心,轉目又是乘車回「南京」,臨別前的火車站,父女拿著車票,在售票處候車。
候車站不允未購票的親屬進去,送行的人需得站在門口,鄭情同不愿鄭志成站在門口,同他在售票處等候。
十一點四十七分,鄭志成拿著行李,站在熱水機旁看手機,鄭情同用身體撞他,一下而又一下。
「我不是很想走。」
鄭志成看向她。
一下,胳膊在甩他,情瘦的面目仰起,多情的目光涌動。
「要坐好久車,好麻煩。」
二下,肩膀在撞他,昏黃的夜燈下,像是又有淚。
「最關鍵是錢的問題……」
三下,即將成為明星的鄭情同用頭在鉆鄭志成的肚皮,問:「車是幾小時來的?」
鄭志成站在原地,用厚的掌心圈住她的腦袋:「十八小時。」
十八小時的坐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