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人一邊用銅制的蓋斗熄滅清涼殿里的燭火,春桃一邊給知藍灌輸自己的想法,她壓低了聲音對知藍道:“秦州城足有大半個金陵城那么大,也是一個繁榮興盛、美人如云的地方,倘若王妃在這閬園里都攏不住秦王的心,到了外面只怕連挨著殿下的機會都沒有了,要是再碰上一兩個有樣貌又有手段的妾,那鳩占鵲巢,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正妻活得還不如寵妾,那般滋味誰知,心里的苦誰知?”
知藍拖著長長的驚嘆,用氣聲回:“啊——這……這么慘……”
“所以啊——”春桃趁熱打鐵,反問知藍:“我們是不是應該趁早讓王妃把秦王拿下,好好拿捏在手里?”
知藍想點頭,可是她又太了解自家姑娘的脾性,這事春桃說的輕松,可真的要余清窈去拿捏秦王,這無疑是天方夜譚。
“是、是應該,但是……”
兩人正在嘀嘀咕咕,忽然一高大人影走入已經漆黑一團的清涼殿。
“王妃睡了?”
這聲音落下,二婢手中都燭臺同時晃了晃。
秦王居然這個時候就回了清涼殿,春桃眼珠子轉了轉,脆聲回道:“剛躺下,想必還沒睡著。”
李策點了下頭,“你們手里燭臺留下一盞,就出去吧。”
春桃放下手里的燭臺,扯著知藍就出去,順便還把房門貼心關上。
余清窈這么短的時間是培養不出睡意,再加上剛剛知藍和春桃兩個人在殿內嘀嘀咕咕小聲議論,雖然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什么,可那語氣抑揚頓挫,像是頗為精彩的故事。
這一耽擱,就耽擱到李策回了殿。
春桃還直接挑明她沒睡著,這要她裝都不太好裝。
覺察李策端著燭臺在殿內走動,又聽見用了水洗漱的聲音,最后他走了回來,把燭臺放在了床邊上,光線一下照亮余清窈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與李策試探性望過來的目光遙遙對上。
余清窈將被衾嚴嚴實實拉到脖子以上,只有一張小臉還露在外面,就像是還沒來得及藏進洞窟的兔子,只能用眼睛和人對峙。
李策脫去外袍,隨意將衣裳搭在回字紋的銅衣桿上,像是沒有看見她的戒備,“我在書房里收拾出來一件東西,想拿給你。”
這是在解釋他為什么今夜回來的這么早。
其實在書房那會他就可以拿出來,但是由于先前那個氛圍,再加上余清窈一臉‘此地不宜久留‘的樣子,他便沒有開口。
余清窈瞌睡徹底沒有了,好奇起來,“是什么東西。”
“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東西,一件小玩意罷了。”李策坐在床邊,把手里的東西向余清窈一遞,“是一個黃金鳥哨,我想你在遙城肯定見過,它唯一特別的地方就是能吹出幾種不同的鳥叫。”
鳥哨原本就是遙城守軍用來訓鳥的東西。
遙城外草原遼闊,前來進犯的蠻夷最擅長就是速掠,北地的戰馬多以強健快速移動聞名,那些前來搶掠的蠻夷便是騎著這樣的快馬蜂擁而至,搶走了商隊、百姓的物資而后又立刻退回了他們的草原,常常還不等大旻的守軍開出去,他們早就逃之夭夭了。
所以北地的守軍學會了馴養鷹隼當作哨兵,隨時監控來自北邊的蠻夷騎兵。
鳥哨便是從軍中流傳出來,后來城里手藝人將其改良,鳥哨聲婉轉清脆,有如黃雀、百靈鳥那般,遙城的孩子每人都有好幾個,換著吹。
余清窈雖然許久沒有玩過,可還是高興道:“臣妾兒時有四、五個不一樣音調的鳥哨,不過還未見過一個就能吹出幾種不同鳥叫的鳥哨。”
她擁著被衾跽坐在床上,兩手伸出接過李策遞給她的黃金鳥哨。
原本以為會是一個金燦燦的鳥哨,其實不然,這個鳥哨顏色感覺更古樸,硬度也比一般的金要硬。
因為光線太暗,余清窈只能用手摸出一個大概,好似是一只收著翅膀的鳥,翅膀上的羽毛被雕刻得十分清晰,可見這個鳥哨一定很精致。
“這是我六歲那年隨父皇去獵場,第一次射到了天上飛的鳥,父皇將自己一直帶的鳥哨摘下來賞了我。”
余清窈細細聽完李策的話,捧著黃金鳥哨頓時就有些不敢收下,柔聲問道:“殿下,這么貴重的東西,當真要給臣妾嗎?”
“貴重?”李策笑音傳了過來,好像胸腔里悶轉了一圈,不以為然地說:“這不過是個鳥哨罷了。”
余清窈用手指摩挲著鳥翅膀,低下嗓音道:“可是……這是殿下第一次射到飛鳥的獎勵,當然是很珍貴的東西。”壓下去語調在尾音的時候不由自主揚了起來,透出一股不屬于她卻也自豪的勁。
六歲耶,六歲就能射到飛鳥了,六歲的她連弓都拉不開!
李策微側過頭,雖然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也從她自陰影里挺出來的玲瓏鼻尖看出她頗有些驕傲。
為他而驕傲。
六歲的時候他也許也曾把這件事當作一個驕傲了吧,所以才會中途溜回去,想把這個黃金鳥哨送給母后。
那時候弟弟李祥才兩歲,又水土不服生著病,母后一天都在帳子里陪著他。
不過,他不但沒有把黃金鳥哨送出去,反而看見母后對弟弟關懷備至的一面。
曾以為天底下所有母子,就應當是他與陳皇后那樣。
子孝母嚴,禮而不親。
但是從那天起他才知道并不是的。
他都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被母后抱起來過,有沒有被她一塊一塊糕點哄著吃過,有沒有被她摸著額頭輕唱歌謠哄著入睡過。
他六歲了,卻好像已經是一個不需要任何人照顧、憐憫與呵護的大人了。
“策兒!你這個時候溜出來可想過你父皇會生氣?”
“你可是太子!這不過是一個孩子玩意,也興拿出來炫耀?”
“你走吧,別吵著你弟弟睡覺,他病才剛好,你身上帶著外邊的寒氣,會涼著他……”
在以往那一句句嚴厲聲中,他早已不會向別人尋求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