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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渙而今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變壞了。按他給黑娃說,賺來的錢是要拿去“救人”、拿去“普度眾生”的。可而今他果真有了錢,還是一筆大錢,也沒有見到他拿去救什么人過,反而是遇到了當官的,就慷慨豪邁地送給了人家。
這送就送了,偏偏他還不吝夸贊之詞,把那邪惡的想法說得高端大氣上檔次,人家當官的也總是抵擋不住那金錠子的誘惑,一聽他說得有理,又是個小兒郎的肺腑真誠之言,便也理所當然地受之不卻了……
這不,他與鉛山縣的主簿聊了一陣,自從給了人家金子以后,人家主簿大人對他的看法也從地下升到了天上。
先是狂妄無禮、接著是懵懂無知、再接著是尚且可救、后來直接變成可造之材……等到金子揣入懷中,劉渙的形象卻變成了一個敏而好學,知錯能改,謙遜有禮,心懷報復的好兒郎了……
主簿與劉渙寒暄一陣,稱呼也變了,劉渙稱主簿為先生,稱自己為小子;主簿也不再本官本官的枉稱,對劉渙的叫喚也變成了孩子,好孩子……
“好孩子,實不相瞞,今朝知縣大人早已料定你會來此處。故而派我先來打探一番,果然遇到了你呢……”
“先生所言,小子有些糊涂,我與知縣大人∵◇,可是素昧平生啊,他如何識得我,又是如何料定我今日要來的?”
“呵呵,這個嘛,現在卻不能告知你。知縣大人說你聰慧敏捷,定能想得明白的。而今叫我前來接待你,他已然等你多時了。”
“哎呀,先生說話,可是越發玄乎。”
“不必在再客套了,隨我來吧……”
果然,劉渙隨主簿的指引,朝縣衙左首邊穿入巷子,走得不遠忽一轉彎,便見得一處庭院深深,古樸自然,整潔干凈的院落。
到了正大門,左右兩邊寫著一副對子,正是“從容入世、清淡出塵”。
扣了們,又通過老管家的接引,二人進得院中。到了正堂,管家招呼二人坐下,沏了茶水,便朝里屋去叫知縣……
劉渙心底也在打鼓,這是要見到鉛山縣的“縣委書記”了,也不曉得他到底是何方神圣。那主簿卻顯得泰然許多,想必是與知縣長期來往的老熟客。
卻還在二人各懷心思之時,但聞哈哈一笑,一陣詩書之聲朗朗傳來,人未到,聲先至。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害得二位久等,倒是老朽不對……”
之后就看到一個熠熠生輝的老頭到得正堂而來,他青衫磊落,剛正的臉龐顯得飽經風霜,知命之年的痕跡是留在了他的臉龐,卻似乎沒有留在心底,其步履之間,顯得有力而穩健。
劉渙呆呆地站起了身,暗道不好,“這不是那日在縣衙門口見到的老者么,我日.他個仙人,這老雜.皮可真會裝,把小爺也給騙了……”
主簿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官場之禮,道:“知縣大人……”
知縣呵呵一笑,輕輕扶起主簿的手臂。這個年輕人在他眼前,也只是個“小伙子”呢。主簿隨即依勢起身,又按知縣的指引坐下,正是正堂的左下首……這一切行云流水,但彬彬有禮又不失大氣。做法也很講究,主簿與劉渙二人今日都是客人,但有長幼尊卑之分,主簿年長,又是縣衙官吏,故而坐在左邊,正是左尊右卑的道理……
劉渙只是低著頭,呆呆地站著,也不說話,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顯得無地自容。
知縣又哈哈一笑,道:“劉相公別來無恙呀。”
劉渙這才煥然大悟,從意料之外的羞愧與憤恨之中驚愕過來。支支吾吾地道:“小子前日對大人無禮,還請贖罪!”說完就跪了下去,他本不想跪的,可而今不過一介草民,又是無禮在先。心一狠,但想跪就跪吧,男兒膝下有黃金呢……
知縣笑呵呵地授了他的跪拜之禮,卻不是為了耍威風,而是輩分和等級實在高出劉渙太多。就算他劉渙是個天之驕子,是要翱翔九霄的高人,而今也只不過一介黃口小兒,禮儀還是要的。
“呵呵,快快請起,你這般模樣,哪里像是寫出‘少年強則大宋強’那等豪邁文章的人,別讓老夫瞧你不起。”
知縣一開口,既瞬間瓦解尷尬,笑呵呵的語氣當中,楊了自己的官威,給了劉渙的面子和臺階,實在是一舉兩得。重要的是他從來只是以“老夫”自稱,卻沒像那主簿一般,開口就是“本官”。
劉渙心中驚覺,這便是為官的藝術了,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從不同人的口中說出來,都是不一樣的效果。
“多謝大人,小子惶恐,那日實不知大人之真面目,到底有眼不識泰山了。”
“誒,別老是以‘大人’稱呼老朽,你若看得上,叫一聲前輩,也是老朽的福氣了。”
“小子不敢!”
“不敢?你有何不敢的,你以次充好賺人黃金,又報官設計殺人,你是膽大包天,卻還枉稱不敢……”
“哎呀,前輩這可誤會小子了,我從沒以此充好過,賣給那賭坊的東西確實是絕世罕見之物啊。至于設計殺人一說,就更無從說起了,莫非小子只得任人宰割不成。”
“哈哈,卻還和老夫狡辯,你那花花腸子幾斤幾兩,我看不出來么?”
“哎,前輩若是不信,你把你查封而得東西拿來,小子現場證明就是了。”
“你怎知老夫已然查封了你那所謂的‘絕世珍寶’?”
“這……大人不是說我‘以次充好’賺人黃金么……”
主簿和知縣相視哈哈一笑,頓感無奈,便命管家將那副竹塊般了出來。
劉渙蹬鼻子上臉,抓住幾人的好奇之心,說明了那東西的使用之法。
知縣一聽半懂不懂,主簿也是云里霧里。
劉渙再請求知縣老爺找來一人,四人圍成了一桌……
燈影黃昏,老管家撥了好幾次焰心,知縣的書房中就時不時地傳來“嘩啦啦”的聲響……
“不好意思,我胡牌了,小子,這可是你放我的清一色,拿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