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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這么多年將自己妻子推入深淵卻又袖手旁觀的懲罰,這是他這么多年,任由家中母親妹妹欺負她、羞辱她的懲罰,這是他這么多年,從未對她盡到過一分丈夫的責任,卻又妄圖她對自己時刻盡著妻子責任的懲罰,瑜珠即便再打他百下,也不為過。
蕭索的寒風里,他同瑜珠都不約而同紅透了眼眶,他想將瑜珠攬進懷里,抱著她告訴她自己錯了,可瑜珠只是平靜道:“既然你把一切都解決好了,那我們就以此巴掌為界,你不欠我任何,我也不欠你任何,那些所謂的名聲,我也不在乎了,我們和離,自此一別兩寬,互不相干。”
他搖著頭,想告訴瑜珠這不可能,而瑜珠卻繼續道:“和離書我放在家中你既然當看不見,那此刻你正好在揚州城,我便即刻再去屋中寫一封,拿出來,我們各自簽了字,摁了手印,便再沒有任何關系。”
她說完,當真半分留戀也沒有地轉身打算進屋。
周渡趕緊扣住她決絕的手腕,睜著越來越猩紅酸澀的眼睛,道:“不可能,我今日來揚州,從不是來找你和離的,你即便擬再多的和離書,我也不會簽。”
“那你究竟想怎么樣?”瑜珠轉身憤懣地吼道。
周渡聲色喑啞道:“我說過,我想同你好好過個除夕,再帶你好好地回家。”
“我沒有家!我早就沒有家了,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
從見到他到聽他說完那一堆話再到平靜地再次提出和離,瑜珠一直都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怯懦,不能哭,可是在提到家的那一剎,她真的忍不住,真的忍不住要將全部的怒火都發泄到周渡身上,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水,源源不斷。
“我的家在錢塘,不在上京,我的家,早在三年前就叫別人一把火燒了個干凈,沒有人能為我找回家,沒有人能為我申冤,我甚至連錢塘都不敢回,我怕自己看到那些東西,就忍不住會哭,我哪里還有家,你告訴我,我哪里還有家?”
“瑜珠……”
周渡被她的情緒所感染,竟然也忍不住在眼角泛了一滴淚,他上前將瑜珠拼命擁進懷里,摁著她的腦袋。
“會有家的,我知道錢塘回不去了,你也不喜歡上京那個家,可是等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等我們一家三口,有了自己的日子,我們就有自己的家了,你若是實在不喜歡住在那里,我就陪你搬出來住,我在外頭還有幾處宅子,你挑一個喜歡的……”
他話音未落,瑜珠便將他的袖子擼了上去,齊整的牙齒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腕上,是不留一絲余地的,撕心裂肺地咬。
他被咬得手背上青筋暴起,卻也不肯輕易放手。
他感受到她滾燙的熱淚就淋在自己的手背上,心下除卻疼意,便只剩不斷翻涌的酸澀情意。
他不想放手,他當真不想放手。
等瑜珠咬夠了,眼淚也哭干的差不多了。
她抬起狼狽的臉頰,凌亂的發髻被陰暗的狂風不斷吹散。
“周渡,你走吧,算我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吧,我哪兒也不想去,我就想留在揚州,我就想同云裊過我們兩個人的日子,你不要再來了,如果,如果你對我還有一絲絲的愧疚,一絲絲的憐憫,就算我求求你,你不要再來了,否則,我一定會跳江,我一定會跳江給你看。”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渾身都在顫抖,對上京那個地方的絕望,對周家那個永無安寧之日的宅子的恐懼,她覺得自己實在受不了,如若可以,她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一輩子都不。
可周渡還是不想放手:“所有的一切我都會處理好的……”
“可我就是不想回去!”瑜珠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要在他面前哭多久,好像情緒一旦上來,便怎么也擋不住。
她絕望地蹲在地上,抱頭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真的要跳江才能解脫嗎?這里出去就是護城河……
似乎是察覺到她目光的方向,周渡趕緊擋在她身前道:“好,不回去,你不想回去就暫時先不回去,你不要做傻事!你不許做傻事!”
黎容錦告誡的話再次在他耳邊響起,他當時聽到這話,只覺得震撼與不可思議,以為是家中的一切臟污妨礙了瑜珠回去的腳步,她忍無可忍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待他清掃完就好,可是在他親眼目睹了瑜珠的絕望之后,他覺得,他或許還有很走的路要走。
他看向云裊:“把少夫人扶進去,熬碗參湯給她喝。”
云裊愣了一下,面色古怪地看了眼他,卻不敢說話。
而周渡也只是抿著唇,沒再說話。
見她慢慢將人扶了進去,又回頭來撿掉在地上的兩個籃子,他雖不曾跟進去,但也借著院門敞開的間隙,張望了眼院子里頭的擺設與大致模樣。
很簡單,一樣多余的東西都沒有。除了一棵不大不小早就光禿禿的桂樹,便只剩樹底下還有一只板凳和一個浣衣用的盆,旁邊用幾根長短不一的竹竿支著,晾著幾件衣裳,而后,便再沒有其它。
再看這小院外墻,黃土做的墻皮早就有些剝落,坑坑洼洼,難看的很,儼然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樣。
他好似突然便明白了云裊適才眼神中的含義,再看了眼這院子,轉身大步往外走。
穿過冗長狹窄的巷子,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彰平和春白都正姍姍來遲地趕到,等在那里。
“去給少夫人買些山參和補藥,再買一些厚實的冬裝,回來的時候再去酒樓買些熱的飯菜,一并送過去。”他吩咐春白道。
春白馬不停蹄便去。
剩下彰平跟著他,他看著面前開闊的揚州城護城河,道:“去陪我看看揚州城還有什么好的宅子空著。”
彰平一頓:“少爺是想要幫少夫人在這邊安家?”
他黑著臉掃了彰平一眼,彰平便立馬乖覺地閉了嘴。
主仆二人也不顧除夕有無人做田宅的買賣,直接架著馬車往各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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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珠回到屋中,被云裊送到榻上裹緊了棉被,家中沒有什么好的補藥,她只能給瑜珠熬了一鍋紅糖姜水。
“暖胃的,小姐趕緊趁熱喝了吧。”
她把湯碗送到瑜珠手中,幫她緊緊握住,才叫她顫抖不止的身子慢慢緩和下來。
她抬起崩潰的眼神:“他走了嗎?”
“走了,奴婢適才去悄悄看過,外頭已經沒人了。”
“走了就好。”她縮緊在棉被中,喝了一口姜水,終于感覺自己從頭到腳,在漸漸恢復暖意。
云裊憂心忡忡道:“只是小姐,姑爺就這么找來,說是您的丈夫,吳大娘的堂侄適才就在邊上,恐怕是將他的話聽進去了的,我們跟吳大娘說的是寡婦,你說,他回去會不會同吳大娘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