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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報信的伙計答:“是康家莊首富康老爺的兒子,說是他家夫人自從穿了咱們家的衣裳過后,便渾身起疹子,如今已經難受的下不來床了,現正拿著我們做的衣裳,在鋪子里撒潑呢。”
絲綢本就價貴,新式的絲綢,價格更是高昂不菲,愿意買的人,從來非富即貴。所以幾乎每一個到店買過衣裳的客人,瑜珠都能記得,這位康家莊首富兒子的夫人,也不例外。
康家莊就在京城邊上,首富康老爺是做皇商瓷器的,家里不僅僅是住在京城邊上,便是在京城中,也有不少的家產。
“上個月那位康夫人要了一批軟素縐緞,我記得,是一匹荼白的,一匹天青的,還有一匹時花錦的。”她回想著,“其中那匹天青的做了夏衫,剩下兩匹她說想留著秋日穿,便只將布匹帶了回去,不曾要我們動工,所以若要出問題,便只能是那匹天青的。”
她喊人道:“趕緊去把上個月做出來的天青料子拿給我瞧瞧,順便翻翻冊子,看看除了這位康夫人,還有無旁的人也要過那匹料子!”
她囑咐完,便沉默在原地不再出聲,獨自思索著與那位康夫人相處時的蛛絲馬跡。
“穿了衣裳若是起疹子,除了浸染衣物中有她碰不得的東西外,幾乎不做他想。”她正思考著,男人沉悶又有條理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她微微怔愣,點了點頭。
這她自然知道,她在想的是,自家天青的染缸里都放了什么東西,這位夫人又究竟是對什么東西碰不得。
等待他們把剩余的布料和登記的冊子拿來的間隙,瑜珠已經把幾種可能的東西都想清楚了,帶著布料和冊子,轉身上馬車,趕往處在鬧市中的布莊鋪面。
鋪子外,今日難得熱鬧,圍了許多看客,瑜珠艱難地擠進去,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一句話,便被一只砸到腳邊的碗盞嚇了一跳。
“你們老板娘究竟來不來?我已經等了她這么久,你們就只知道叫我喝茶喝茶,我家里是喝不起這梅子湯嗎?”
震天響的聲音是生怕外頭的人聽不見他的怒罵。
瑜珠定了定心神,上去道:“這位便是康公子吧?抱歉我來遲了,給您賠禮了。”
她躬了下腰身,直起后與他相視。
“你就是這鋪子的老板娘?”康復略有懷疑地打量著瑜珠,雖然她的臉上的確帶有一絲歲月安穩的痕跡,但她實在是太年輕了,叫他很難相信,是她一個人撐起的這偌大鋪子。
不過她都已經這么說了,除她之外,他倒也不做他想了。
他拎起放在手邊的一套衣裙到瑜珠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們家的衣裳,用的什么劣品,我夫人回去之后穿了不過半日,便渾身上下起滿了疹子!”
瑜珠道:“康公子息怒,我適才查過了,這套天青色衣裙,除了您家夫人訂做了之外,還有一位姜大人家的姑娘也定做了,我已經差人去請那位姜姑娘過來,您且再等等。”
“憑什么還要我等?”康復瞪眼,“我家夫人的事,你叫其他人來有何用?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給我家夫人做的劣品,給別人用的上好料子?”
瑜珠賠笑:“我敢發誓,這真的都是同一批料子……”
“那你的意思是我在訛你了?”
“我萬沒有這個意思!”瑜珠無奈,從袖中掏出那塊多余的料子,遞給康復,“這也是當時做剩的一點料子,您看看,是否與您手上這件一模一樣。”
康復看了,即便一模一樣,仍是不滿:“看了又有何用?我家夫人的事還沒有解決!”
瑜珠盡量心平氣和道:“康公子,料子做出來,都是需要經過浸染的,您家夫人從前就常穿絲綢制品,足以說明她的身體對于絲綢是沒有問題的,但仍舊是起了疹子,便也許是浸染時用的哪樣東西造成了夫人的情況,我叫那位姜姑娘過來,也是想叫您看看,她與您夫人穿的是同一批衣裳,如若她沒有問題,那便真可能是您夫人對于染料中的某種花草不適。”
康復問:“你們染色用的什么花草?”
“天青的話,用的是蓼藍、崧藍、梔子……”
“崧藍?”康復的聲音立時拔高兩尺,“我家夫人連崧藍入藥都吃不得,你們竟然給她做用崧藍浸染的衣裳!”
瑜珠被他的憤怒震住,只見康復將衣裳狠狠摔在地上:“你們做衣裳之前,就不知道問問客人是否對什么花草不適,不能用哪一樣顏色嗎?”
“可是天青是您夫人自己選的顏色……”
“我夫人從小到大,就不曾穿過天青,若非你們慫恿,她怎會突然想去穿?!”
瑜珠被問的啞口無言。是了,當時因為姜家姑娘先一步定了天青的衣裳,所以后來那位康夫人來問她有無顏色可以推薦的時候,她便也建議她選擇天青。
清淡,又不失靈動,在她看來再適合夏日不過。
可她卻不知道她不能用崧藍。
她自責道:“此事是我不對,這衣裳是我建議她選的,康公子要發脾氣可以,但是也請給我一個將功贖過的機會,康夫人的郎中可已經有請了?我這里可以請到上京最好的郎中……”
“早就已經請了!”康復暴躁道,“那你們說,此事怎么辦吧!”
這么多人看著,又的確有一半是自己的不是,瑜珠自然不能與他太強硬,便道:“為康夫人請郎中出診的錢,我們來給,康夫人用的藥,也我們來付,還有幾套衣裳,錢我們都退還給康夫人,分文不取。”
“還有呢?”???
還有?瑜珠不解地蹙眉,她自以為,這已經算是做的足夠了。
“你們把我夫人害的臥病不能起,生生耽誤了許多的時候,就這么點賠償就想了事?我康家是缺錢的人嗎?”
“那康公子是想?”
康復環顧一圈他們足足有三層的鋪面:“既然你們是做布料和衣裳的,那就再各色衣裳給我家夫人來一套吧,記得,不許再用崧藍!”
瑜珠尚未開口,一旁的丫鬟倒是已經震撼到嘀咕:“我們家顏色,可是有十幾種……”
康復反問:“十幾套衣裳,對你們來說很多嗎?”
是不多,可是給他做賠償,卻屬實是太多了。
何況今日還有這么多人看著,若是開了這道口子,瑜珠想,那日后估計還有更多的人會逮著他們想占便宜。
思慮過后,她端起穩重的笑道:“康公子,我們在顏色建議上是有錯,可當初我提議您夫人選擇天青的時候,她也是自己同意的。”
“她是不知道天青里頭有崧藍,不知者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