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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今這身衣裳,是要怎么處理?”他問。
“沈夫人說,燒給沈淮安。”
可是他是在地牢里自盡的,連個衣冠冢都沒有,她想哭墳,也都沒有地方去哭,要燒東西給他,也只能在家里支個火盆,就這么簡簡單單地燒過去。
“那我陪你一起。”周渡擁緊她,陪她站起來,接過她懷中的衣裳,也不管沈淮安愿不愿意在地底下還穿他碰過的東西,將東西展開,扔進了眼前熊熊烈火躍動的火盆里。
火焰升到三尺高,隨后落進去的,還有一地的紙錢同金銀元寶。
瑜珠是夜是眼睛哭得太累,迷迷糊糊在周渡的懷里睡過去的。
很神奇,男人的懷抱就像個巨大的火爐,即便天再冷,也是暖的。瑜珠入冬后便格外喜歡窩在周渡懷里,不為別的,只為那一丁點她自己沒有的溫暖。
而周渡也喜歡每晚都抱著她入睡。從前她身子瘦弱,兩人還可以面對面緊緊相擁,如今她肚子一天天肉眼可見地大了起來,他便只能從后往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里。
冬夜同一床被衾下的夫妻,前胸貼著后背,是永遠也不會分開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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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年節還有三日的時候,朝廷開始允許官員們休沐,從年前到年后,統共九日,足以用來闔家歡慶,熱鬧過年。
溫氏一邊忙著家中的事情,一邊又不忘日日往他們這邊趕。
“年節總要回家過的?這是韶珠在家中的最后一個年了,你身為長兄,怎么能有不在家的道理?”她苦口婆心,搬出了周韶珠的事情,希望周渡能看在妹妹的份上,好歹是帶著瑜珠回家里去。
這些年,溫氏雖然仍舊是那般刻薄自私的嘴臉,但周韶珠的確是變化很大,周渡當年在離開錢塘去閩州赴任前,特地又將當初教導過她的嬤嬤請到了錢塘,繼續教導她。
三年下來,她總算知曉何為真正的大家閨秀,何為真正的名門淑女。
周渡當初回到京中那般久,才選擇從家中搬出去,主要也是因為顧忌到妹妹的親事。他明面上說是在等新宅那邊整理好,實則卻是在周韶珠和周玉璇的婚事都徹底定下來之后,才提出搬出的周家。
溫氏見他仍舊無動于衷,心煩意亂地推了推他:“你到底能不能給我個準話?你當初離開的時候不是說好了,逢年過節你依舊會回來嗎?怎么,如今便是不作數了嗎?”
周渡總算肯回她一句:“中秋與重陽,我是有哪個節日不曾回到家里去?”
溫氏噎了一噎,頓時打起更強的精神:“可那都是你一人回來的!”
如今瑜珠肚子里懷的是她的寶貝孫子,又是年節這樣重要的節日,她自然想要她一并回來,最好是日后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住著,叫自己看著孫子出生,看著孫子長大。
“何況。”她又補充道,“你還好意思提中秋同重陽?叫你在家里住一夜都不肯,不過就是到家里用了頓飯,馬上便又趕了回來,這是年節,何等重要的日子,你還想奔波來去,就在家中用一頓飯便又趕回來嗎?”
周渡沉靜的目光定定地望著自己的母親,似乎是在問她:“有何不妥?”
溫氏氣的腦門頂上直冒煙,正欲發作,便聽周渡道:“我說過了,若是瑜珠愿意回去,她自然會主動提出來,母親繼續在這里問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不若早些回家忙活,準備除夕吧。”
“我生你究竟有什么用?”
溫氏只能是氣的直跺腳。
她這一月來,真的已經是沒少往他們這邊下功夫,一有空便來看望瑜珠,給她帶各種燕窩補品,送各色綾羅綢緞,還特地親自去廟里給她求了個護身符,叫她和孩子都能夠平平安安的,她捫心自問,自己已經是在拿親生女兒一般待她,不明白她為何就是不領情,為何就是不肯多給她一點笑顏,答應她回到家里去住。
這么犟的人,當真是世所罕見。
她在往外走的這一路上,瞧見他們府里也是一日勝一日的熱鬧,處處張燈結彩,紅紅火火,到處都透露著年節的氣息,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憋著一肚子的火氣回了家。
回到家里,周開呈問她:“如何?他們依舊是不肯回來?”
溫氏睥一眼自己這只會說風涼話,半點不知道行動的丈夫,沒給他好臉色。
剛坐下打算喝點茶,便聽門房來報,說是溫家人過來了。
對了,溫氏想起來,自己今日還請了哥哥嫂嫂同幾個侄子侄女吃飯。
不過她請的是晚飯,這才剛過午時,他們竟就來了。
她忙熱絡地迎上去。同哥哥嫂嫂自從把孩子們的事情說開了后,兩家的關系終于又漸漸恢復到了從前,年前這一頓飯,是必不可少的。
溫家孩子也多,這一來便是一大家子,她在人群中一眼窺到了溫若涵,剛想好奇她竟沒有隨婆家過年,溫夫人便先解釋道:“若涵上月回京后不久便發現有了身子,這么冷的時日,我便叫她不要再奔波,安心在家中過年,明日姑爺和他家那位妹妹也會一齊到京中來,在我家過除夕。”
“原是這樣。”溫氏恍然大悟,打量溫若涵的眼眸都多了幾分欣喜,“這真是天大的好事,有了身子,要做母親,是該到處都當心些的。”
“誰說不是呢。”溫夫人道,“你家那個,不是聽說也有了身子,怎么,如今都快要年節了,還不回家里來住嗎?”
這一問便問到了溫氏的心窩痛處,她僵笑了笑,尚未開口,便聽溫若涵先道:“母親,我好像把您前幾日為我求的護身符落在馬車上了,您幫我去看看吧。”
“護身符掉了?”溫夫人一驚,忙不迭便向外去,“那你等著,我這就親自去看看。”
事關女兒平安與否的大事,溫夫人自當格外用心。
溫氏在邊上聽著,不禁想起自己為瑜珠求的那個,不知她有無每日都好好地帶在身上。
溫家的夫人走后,溫若涵便上前兩步,來到了溫氏十分貼近的跟前。
“姑母。”她道。
溫氏旋即也欣慰道:“若涵。”
只是叫完了她的名字,她便再沒了下文。
實在是她也不知道,自己面對著自己這個侄女,到底還能說什么。
打小看著她長大,滿心滿眼都以為她將來一定會是自己的兒媳婦,不想,還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如今她也已經嫁人,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她真正的兒媳婦,也已經懷上了她兒子的骨肉,叫她馬上就要做祖母了,她心下感慨造化弄人的同時,著實是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