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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湖心亭周圍的樹,還未有如此蓊郁,那時可空了,往來的人也不少。只是日久天長,這兒的樹愈發茂盛,成為蛇鼠出沒之地,久而久之,便罕有人來往了。它能存在如此多年,也甚是不錯了。”一片綠葉隨風揚到了湖心,蕩開了圈圈的漪瀾,杜明謙靜靜地凝望著,出神地自言自語。
飛檐之上的雕花,已經失了當年的風韻,古老的亭子,經過雨打風吹,已經破舊不堪,只有臨近湖面上的樂坊還唱著幽幽古韻。
晏殊樓的心在這風中平靜下來,望著湖水怔怔發呆:“你原先同我提過湖心亭之事,究竟是什么事。”
杜明謙目光深幽地凝注在晏殊樓的臉上:“你當真不記得?”
“記得什么?”晏殊樓很奇怪,這是杜明謙第二次問他記不記得了,究竟什么事情,需要杜明謙屢次問他記不記得。
杜明謙眼中波光瀲滟,隨著湖面圈圈漪瀾的蕩開,拉開了長遠的記憶:“我五歲那年,同我父兄出來此處賞景,結果那時我調皮,一不小心,摔了下去,”他伸手指向那片寧靜的湖泊,眼底逝過了痛意,“那時的湖水還未有如此地寧靜,我不識水性,落下去后慌張亂劃,結果父兄還未救急,我便往下游沖了過去。那時的水很冷很冷,我甚至至今還能感覺得到水漫過我頭頂的寒意。”
“后……來呢。“晏殊樓哽住了,愣愣地看著杜明謙。
“后來臣被救上來了,”杜明謙化開了一抹笑意,“不然臣今日怎會出現在這兒,只是這過程太過艱辛,臣因為害怕許多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時臣睜開眼,便見到一個與臣同歲的男娃,同臣說……”
“啊!這……死尸,死尸啊!”
憑空一記驚叫,將杜明謙的話打斷了,晏殊樓皺皺眉頭,看杜明謙的視線也轉到了來聲處,只得放棄讓杜明謙繼續說下去。
那具死尸正在湖畔,隨著湖水拍打,緩緩往岸上漂浮。很快,越來越多的人涌了過去,死尸被圍得看不到了。
“王爺可要去瞧瞧?”
“去,當然要去!不過……”晏殊樓皺皺鼻頭,“你不許接近湖邊。”
感心晏殊樓對自己的關懷,杜明謙笑開了顏:“不接近,若是我掉了下湖……”
“你是我王妃,我會救你!”
“那最好不過了,”杜明謙壞笑地看了遠處一眼,“其實……臣現今識水性。”說著,就丟下晏殊樓,先一步跑向死尸那處了,徒留下晏殊樓一人在他之后發愣。
“該死的!杜明謙,給我回來!”
拔開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晏殊樓抓住了杜明謙的手:“別亂跑,一會兒丟了怎辦。”
“王爺舍不得丟臣的不是?”杜明謙調侃了一句,轉首看死尸去了,這死尸似乎經過了一夜的湖水浸泡,有些浮腫了,面目有些發皺,模樣看不大清。
晏殊樓蹲了下身,從懷中取出錦帕裹手,在那死尸臉上扒了幾下,越看越覺得有些面熟,但對于此人是否是王竟,他卻沒有十足的把握。
“王爺可是認出了此人?不如喚人來幫你查查。”
晏殊樓神色一凜,點了點頭。
不久,有人將此事報了官府,官府的人謹遵晏殊樓的指示,將人抬入了衙門,喚仵作給人檢查尸首,并依晏殊樓的指示去城東豪宅附近調查此人的來歷。而杜明謙則根據仵作的解釋,以及自己的觀察,依照著死尸的模樣輪廓,大致畫出其原來的相貌,給了晏殊樓看。
晏殊樓沉默不言,越看這畫像,越同昨日刺殺嗷唔的內侍相像,但現今卻無證據。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官府之人來報,經由調查問話,死尸正是城東豪宅的王竟。
眼見事情有望,晏殊樓急忙讓官府之人帶他去見證人,幾經問話,確定了人證物證,證實了王竟的身份,他朗笑一聲,拉著杜明謙就走:“銘玉,走,我們進宮去!”
叮囑加威脅地要求官府之人不許將此事張揚,晏殊樓拉著杜明謙風風火火地抄小路往皇宮而去。
得了天子允諾進了朝臨殿,他拉著杜明謙就是一個大禮,開門見山地道:“兒臣有要事稟報,請父皇見諒。兒臣已經尋到昨夜刺殺圣獸之人!”
“嗯?”天子猛地從奏折中抬起頭來,雙眼亮起了些許明光, “你所言非虛?你可知查刺殺嗷唔之事,已經出了不少的岔子。”
“正是因出了不少的岔子,兒臣方不敢妄言,”晏殊樓稟明道,“兒臣期望父皇能再信兒臣一次,此次兒臣定當全力捉拿傷害圣獸之人。”
“刺殺嗷唔之人,你不是已找著了么,怎么還不拿下!”
“找是找著了,可惜是個死人,”晏殊樓咬牙切齒地道,看天子面色陰沉,忙加了一句,“但兒臣已經知曉此人背后的主子是何人!”
“哦?是誰。”
于是,晏殊樓將方才官府探出的消息,添油加醋地道了出來,句句皆在認定,這死尸便是刺殺圣獸的王竟:“兒臣查明,此人乃是城東一富貴人家的奴仆,但這富貴人家是何人,請恕兒臣目前還未查清,父皇……”
“查!”天子拂袖站起,臉色陰沉得可怕,“給朕查個清清楚楚,究竟是何人膽敢生出這等傷害圣獸的謀逆之心。”
“是!兒臣領旨。”
晏殊樓是笑著離去的。他知曉,他多疑的父皇不會完全相信他的一面之詞,定會派人去查,但沒關系,他早已布置好了一切。這一次,他一定會用王竟來做文章,慢慢將晏品城端掉。
☆、第十六章·懲罰
幾日后,一道晴天霹靂的消息在朝中炸了開來。晏殊樓得蒙圣恩,帶天子欽點之人順著王竟的尸首查了下去,查到了城東的那處豪宅,發現這座豪宅坐地寬廣,內里陳設樣樣金貴,一看便是有錢人家。天子聽聞此消息,默不作聲,揮手讓晏殊樓暗地里再查清此豪宅究竟為何人所有。于是,在晏殊樓的刻意引導下,天子的人順藤摸瓜,查出了豪宅的主人,竟然是晏品城!天子勃然大怒,晏品城一未及弱冠的皇子,哪兒來的銀錢去置辦如此大的豪宅,即便是他的娘家代代為官,也不可能有如此多的俸祿去購置大宅。
天子當場發難,要晏品城一個解釋,晏品城嚇得跪地磕頭,口口聲聲說自己冤枉,言道自己從不知此事,他從未購置過如此大宅,還望天子明察。天子的火氣一上來,什么話都聽不入耳,若此豪宅當真為晏品城所有,那他得吞了多少的銀錢!若是他將這些銀錢用于招兵買馬的話,那豈非將天下大亂!
天子多疑,最忌諱自己的孩子上行下賄,生出叛逆之心,因此在自身利益面前,哪怕是自己的親兒也得讓步。于是天子大手一揮,將晏品城軟禁宮中,其母被貶為昭儀,查封其私宅。而在眾人怔愕天子雷厲風行之時,震驚的消息接連傳出,原來在查封之時,天子的人手竟在晏品城這座私宅內,找到了用以施行巫蠱之術的器具,還有數個被針扎的小人,而這咒術的施加之人,竟然是杜明謙!
晏殊樓聽聞此消息怒氣沖天,言道原來當日成婚時杜明謙突然暈倒,近日還有人風傳于杜明謙不利的消息,俱是晏品城所害,立時當場質問被帶過來的晏品城,為何要如此陷害杜明謙。天子的臉色也十分難看,無論晏品城害杜明謙是何用意,歸根結底,杜明謙乃是他金口賜婚,晏品城如此作為,那是在挑釁他的尊嚴。
晏品城被樣樣列出的證據堵得百口莫辯,只有不住地跪地求饒,祈求天子明察,晏殊樓卻不給他辯解的機會,火上澆油地說道,晏品城在圣獸受刺之日還同他說,要派人去保護圣獸,指不準他是以保護圣獸為名,殺圣獸為實。
晏品城咬碎了牙,瞪著晏殊樓的眼底冒出了火光,連忙說自己并未說過這話,晏殊樓卻說當日在場不少人都聽見了他這話,于是,在天子的恩準下,他將一些早已被他收買的人招了進殿,那些人一致口徑指明是晏品城親口說明的,還有人說他聽到晏品城在暗地里做了手勢讓他手下將圣獸殺掉。
所有證據均指向晏品城,論他晏品城平日里如何同朝中人交好,也無人敢在這等時候出面,替他說一聲好話。于是,晏品城在無法替自己辯解的情況下,再次被天子軟禁宮中,而其母受其所累,被降為婕妤,其母的娘家也不得不接受御史臺的盤查。
看著晏品城哭嚎著被人拖走,晏殊樓心底是止不住地暢快,過不得半把月,便是晏品城的及冠之禮,依照前生,他的父皇會給晏品城賜封親王,食邑萬戶,賜封京城最富庶之地作為他的王府,而他母妃也一同受賞了黃金百兩,綾羅綢緞百匹,成為后宮眾人艷羨之人。而今,晏殊樓給他安排了這么一出,估摸著這親王是封不成了,若是天子狠心,完全可給他封一個普通爵位,趕他去西北的荒涼封地。但晏殊樓卻知,天子的怒氣不過一時半會,過不得幾日,天子便想起晏品城母子的好了。而晏品城他外家的勢力可硬著,定是有法子幫晏品城脫罪的。
撇去同晏品城的恩怨不談,晏殊樓也不得不承認,這兩母子有十分厲害的玲瓏手段,一張嘴好似抹了油一般,見誰人都能圓滑地說出幾聲貼心的話,做出幾個貼心的動作,將人心收服得服服帖帖的,所以天子寵他們倆,并非沒有道理的。相反,晏殊樓能得寵一時,不過是沾了他娘賢妃的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