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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折過目光看向驚魂甫定的良妃,眉毛一豎,拂袖就走:“良妃,你同朕來。”
良妃心里咯噔一聲,壞了,莫不是天子發現了事情始末,要同她暗里算賬罷。
可誰知,隨同天子到了其寢宮后,天子非但未責怪她,反而深情款款地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青道:“愛妃,皇后之事可切莫胡說了。在外人面前胡說,易給他人留下把柄,以后私底下說便成。”
“圣上……”良妃激動不已,天子的話中之意是默認了她自認皇后的行為,更是在默許了她的地位。她輕咬薄唇,目中含淚,多年來在皇宮苦苦掙扎,求的不就是這一天么,如今能得天子盛寵,她真是無憾了。日后只需低調行事,多同天子吹吹風,這輩子定能無憂。至于晏廣余,后位都非她莫屬了,未來皇位還怕落不到他手上么。
這一日,天子擁著良妃躺在床上,竊竊私語,將許多在宮內不敢說的話都道了出口,兩人親昵得好似民間的普通夫婦。
而這一日后,天子對良妃的榮寵更甚,竟堪比昔日的賢妃。
☆、第六十七章 ·忌日
隨著時間的推移,良妃在宮中的地位以及影響力越來越朝不可思議的方向發展,讓早有準備的晏殊樓都為之震驚。只是現在時候還早,晏殊樓還沒有打算去動手對付良妃。他要等,等到天子將良妃高高捧起,端上天頂時,再讓良妃重重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而這一日,即將到來。只因后位懸空,太子之位無人繼承,大臣們屢次上諫,請求天子再立皇后與太子,這諫言一起,天子定會受到大臣的影響,再立新后與太子。
而過段時日便是賢妃的忌日,晏殊樓打算借此機會,先一步對付良妃。
這一日下朝,晏殊樓就匆匆地去獸閣找晏昭其了。晏昭其平日野性慣了,不好好讀書,反倒喜歡東奔西跑地到處去玩,玩遍了就去找嗷唔,像匹脫韁的野馬,肆意闖蕩。但勝在他腦子聰明,學東西學得快,晏殊樓起先還管他,后來也不管了,只要他不落下功課便成。
一入獸閣,晏殊樓便見晏昭其懶洋洋地躺在嗷唔的背上曬著太陽,嘴里吐著熱氣,正享受著宮人喂來的冰糖水。
“皇兄!”聽到人聲,晏昭其高興地翻身而下,三兩步蹦到了晏殊樓的懷里,蹭來蹭去,“皇兄,你今日下朝好早。”
“這還早,太陽都曬到你肚皮了!”晏殊樓戳著晏昭其有些圓滾的肚子,“昭其你胖了!”
“才沒有呢,”晏昭其捂著自己的肚子偏過身去,揉了揉,發覺好似還真有些肉,又不好意思地笑開了,“好像……還真長肉肉了……”
晏殊樓哈哈大笑,將晏昭其抱起來,給他拭了拭汗:“你成日只知道玩,今日做功課了么?”
“做了!”晏昭其拍拍胸脯,對著蹭過來的嗷唔道,“嗷唔作證!”
“嗷唔?”嗷唔不知道小主人叫自己做什么,覺得好玩就雙足一立,趴到晏殊樓的肩頭蹭了幾蹭。
“嗷唔別亂舔別亂舔!”晏殊樓拍開了那個毛茸茸的大腦袋,按住它不準它亂動,“昭其你也別玩了,皇兄有件事想麻煩你。”
“皇兄什么事,盡管說,我一定幫你辦到!”
“這個東西,”晏殊樓將將一物從懷中緩緩掏出,按到了晏昭其的手里,“過幾日,母妃的忌日你找個機會,交給父皇,至于理由,你便如此說……”低聲竊語掩于耳畔,晏殊樓話音道盡時,晏昭其已經明了的點了點頭
。
晏殊樓親昵地蹭著晏昭其滑膩膩的臉蛋,揉了揉嗷唔的毛發后就告辭離去。
而晏昭其則握著手里還沾著晏殊樓熱度的東西,奇怪地摸摸腦袋:“嗷唔,這東西皇兄不是拿走了么,為何還讓我拿給父皇呢?”
“嗷唔?”嗷唔歪著腦袋不明所以,湊過大腦袋過去一看,伸爪子又摸了摸,不知道這古怪的東西是什么。
晏昭其將東西放入懷中,抱著嗷唔道:“嗷唔,過幾日便是母妃的忌日了,父皇會去看母妃么?不過,現在父皇身邊有良妃了,應該不會記得母妃了罷……嗚。”孩子的想法純真,他們不知道大人復雜的心思,只單純地想知道,誰會關心誰。
不過,天子沒有讓晏昭其失望,數日后,賢妃的忌日,天子主動去了賢妃的陵墓祭拜她。晏殊樓早早就在此,連同杜明謙、晏昭其一同祭拜母妃,看到天子到來,三人訝然一瞬,就齊齊給天子行禮。
前生時,賢妃忌日天子都會到來祭拜,但那時沒有良妃的存在。如今有良妃在旁,天子還來祭拜這不知被遺忘到何處的賢妃,便讓晏殊樓感到驚訝了。
天子卻沒解釋什么,表情肅然,不知心底是何想法,著人將祭品奉上,同晏殊樓三人交代了幾句,便以公務繁忙為由,轉身離去——前生的他也是如此,淡淡地過來,又不帶風塵地歸去,好似他的到來就是暖風一過,只留下不過一瞬的暖意。
這一次,晏昭其卻不讓他走了。他哇地一聲放聲大哭,嚇得天子站住了腳,趕忙回頭看寵子究竟怎么了。
“昭其,怎么了?”溫柔的腔調同平日嚴肅的帝王形象大相徑庭,天子撫摸著晏昭其的腦袋,“父皇在這呢。”
晏昭其偷偷給擔憂上前的晏殊樓使了個眼色,晏殊樓會意,也跟著裝模作樣地安慰:“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同皇兄哭便罷了,如今還在父皇面前哭,你丑不丑!”
“嗚哇,”晏昭其哭得更大聲了,一徑埋入了天子的懷里,抽噎著道,“父皇我想母妃,我想母妃,母妃為何都不回來看我。皇兄說他前日夢到了母妃,可我卻夢不到,父皇,母妃是不是不想我,所以不來看我了。”
天子一怔,心一抽一抽的,疼得扎人。懷中的晏昭其就像是一塊重石,壓在他心口,憋得難受,他溫柔地問道:“你皇兄夢到了什么?”
晏昭其揉了揉哭紅的眼睛,軟軟地回道:“我不知道,嗚,是剛剛皇兄同皇嫂悄悄說話時我偷聽到的。父皇,母妃不來看我,是不是因為我不乖,以后我好好讀書,父皇你讓母妃回來看我可好。”
天子心頭一哽,給晏昭其擦了擦眼淚:“好,父皇哪一日夢到你母妃,便同她說。”
“嗚,不要,父皇才不會夢到母妃呢,父皇心里都沒有母妃了,母妃也不會找父皇。父皇,你不要母妃了,你把她還給我好不好,我想母妃,好想好想。”
天子卻長久的沉默了,屢次啟唇,但話好似黏在了舌根里,怎么都出不來。最后,他語重心長地嘆了一聲,搖首道:“昭其,大人的事你不懂。不管你懂不懂,你都要記得,”他緩緩蹲下,與其平視,雙手搭在晏昭其的肩頭,“父皇心里永遠都有你的母妃。”
晏昭其懵懵懂懂地聽著,抬首望了兄長一眼,又失望地低下了頭:“父皇你說的,不可以騙我,騙我是小老虎。”
天子一頓,倏然朗聲笑了:“別個人都說騙人的是小狗,怎么就你說騙人的是小老虎。”
“因為小老虎可愛,像嗷唔一樣。”晏昭其夸張地比劃道,“嗷唔是父皇的象征,父皇也是小老虎。”
天子放聲大笑,擦去他眼角的淚:“就你嘴甜,成了,父皇要去處理宮務了,你同你的皇兄皇嫂玩罷。”
“嗯!”晏昭其重重點頭,看天子離去后又想起什么的追了上去,“啊,父皇,這個給你!”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就往天子的大掌里按了上去,“給!”
天子無奈一笑,又揉了揉晏昭其的腦袋,低首一看送來之物,倏然僵住了。
這東西,竟然是玉質貔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