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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光流很清楚對方在詢問什么。

她微微垂首，視線對上了一早上不斷作為關(guān)注焦點的手——那是她的手，這點沒什么好大驚小怪。

要說有什么與平時不同的地方，那大概是上面密密實實纏上了一層繃帶吧。

「……我沒什么事。」思索片刻，深海光流緩道，「我知道恭彌你很在意風(fēng)紀(jì)的問題，不過這個傷并不是在學(xué)院里面受的，無關(guān)風(fēng)紀(jì)，你不必太介懷。」

「——我跟那只小動物說過，在強大以前，躲在肉食動物身后是被允許的。」云雀恭彌卻如此說道。

「你并不強大，反而很弱小；比起她還更不懂得生存，深海光流。」

「……」

深海光流眨了眨眼，灰色的眸里面映出了云雀恭彌那彷彿挾帶冰霜似的冷臉，彼時沒關(guān)緊的窗自外頭吹進(jìn)一縷風(fēng)絮，吹得深海少女的發(fā)絲翩飛，灰色發(fā)絲在眼前此起彼伏，少女的嗓音卻一如既往，無波瀾，持重而穩(wěn)定。

「我真的沒什么事。」

「還有，謝謝你對aurora那么好，恭彌。」

「她知道肯定會很高興。」

+++

「作為她的家庭教師，你難道不該說點什么？」

殺手看著眼前穿著白袍的科學(xué)家開口，后者聞言，正在組裝某些機械零件的手稍稍停頓了一會兒，而后又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動作，護(hù)目鏡遮住的眸光卻落在了別處，組裝的動作也變得有些卡殼。

殺手說了一句話后便叉著手不出聲了，過了半晌，發(fā)現(xiàn)這種情況下似乎很難做到心無旁騖的科學(xué)家總算放棄，手上的零件拍在桌面，綠發(fā)的博士扯下護(hù)目鏡，面無表情地總算開了口。

「你希望我說些什么？這難道不是你們這群愚蠢的黑手黨惹的禍，難不成還要我去收拾？」威爾帝冷哼了一聲，「我只祈禱這次能讓她多少得到一點教訓(xùn)，跟你們這些黑手黨扯上關(guān)係不可能有什么好事。」

「作為長期供應(yīng)許多黑手黨家族武器的軍火商，你說這話還真是有說服力啊。」reborn自然是還以譏諷，「何況，她和蠢綱他們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這話說得實在——畢竟彭格列的聲明在外，在最前頭衝鋒陷陣戰(zhàn)斗的人員不說，單就非戰(zhàn)斗人員而言，一般的黑手黨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總不會太為難；這個道理，聰明如能游走在各大黑手黨之間販賣武器的威爾帝博士不可能不明白。

然而，對此威爾帝卻嗤笑道：「事實証明可不是這樣，跟你們這群傢伙一起從來就沒什么好事；你們只是在消磨她的才能，現(xiàn)在，還讓她在尚未有所建樹前差點隕落。還敢說什么安全？這種天真的話可不是你這個世界第一殺手該說的吧？」

氣憤的博士大概只差沒直接指著殺手的鼻子、痛罵對方是罪魁禍?zhǔn)琢耍幻鎸θ绱撕瑤еS刺的嘲弄，reborn難得沒有立刻予以還擊，然而單看他的表情卻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反正威爾帝是沒法看出什么鬼來。

「你這話說起來還真的挺有家庭教師的樣子。」許久，卻聽reborn道，「和以前很不一樣啊，還真該稱讚你一聲。」

「只不過骨子里那種迂腐頑強又討人嫌的成分倒是半點沒減少，明明沒教深海光流多少時間，架子倒是擺的很足。」

「你！」威爾帝氣得工具都拿不穩(wěn)了，差點要把東西往對方那張討厭的臉上砸去，萬幸實行前一刻僅存的理智提醒自己這只是徒勞，總算才沒讓手中的工具脫離掌控飛出去。

「哼，你到底想要說什么，reborn？」最后，威爾帝博士把一口怒意壓下，拿起了方才處理到一半的機械，一面作業(yè)一面問道，「既然對彭格列的安全網(wǎng)那么有自信，不如回去檢討一下究竟是哪里出了錯漏，竟然造就了一個那樣子的未來，讓深海光流蒙受其害。」

「這個不用你說，早就著手在調(diào)查了。」殺手接道，「不要說阿綱他們，前幾天通知九代首領(lǐng)后他也很掛心這件事，彭格列不會放著這件事不管。」

畢竟不論深海光流是前往哪個平行世界，那樣子的經(jīng)歷都是不被允許的——不只是基于少女曾經(jīng)醫(yī)治了瓦利亞的首領(lǐng)xanxus、或是她究竟是多么有價值的神醫(yī)傳人，更是基于彭格列的根本核心，作為價值與榮耀存在的那部分存在。

不論現(xiàn)今的彭格列究竟成了外人眼中如何猙獰龐大的怪物，他們這些內(nèi)部人士始終得記住，彭格列最初也只是為了保衛(wèi)所愛組成的自衛(wèi)隊。既然如此，若是連守護(hù)都做不到那可不是笑掉人的大牙嗎？

更別提揚言要「親手毀掉這樣的彭格列」的他那不中用的弟子；當(dāng)他抱著受傷昏迷的少女來找殺手時，臉上那表情和過往每次下定了巨大決心、充滿覺悟的神情如出一轍。

雖然確實是讓澤田綱吉露出了不錯的表情，不過——

「果然，還是有點不悅。」殺手扯了扯西帽的帽沿，讓一片彷彿剪下黑夜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要是這又是什么潛藏在黑暗中的傢伙策劃的陰謀，我倒不介意出手了結(jié)。」

「哼，總算說了句人話。」科學(xué)家在整個早上頭次與殺手達(dá)成了共識。

「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殺手簡短地回答。

深海光流回來時一身白袍染上不少臟污，明明平常總是潔白如新，不過幾天下來，卻被血污弄得破舊骯臟，衣袖上滿是乾涸后血液染成的深褐色，彷彿全然否定了少女最引以為傲的醫(yī)者身份一般，使之蒙上陰霾。

那可不是殺手記憶里的少女該有的模樣，作為一位珍重女士的意大利紳士，稍微被惹火了也能被夠諒解的吧。

「對了，」reborn暫且撇開了那點不愉快的心情，語氣淡淡地又開口提道，「沒猜錯的話，你手上的應(yīng)該是深海光流的匣子吧？『bluebird』盧西安諾。」

「……是又如何？」威爾帝稍微停了一下手頭的工作，然而不過幾秒又重新開始動作，「因為你們的無能，深海光流未來能不能繼續(xù)進(jìn)行實驗操作都不知道，而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才能被糟蹋。」

「你打算將bluebird改良成更加附有攻擊能力的匣兵器？」reborn隨意推敲了一下，馬上猜測到真相，「沒記錯的話，當(dāng)初給你的設(shè)計圖要求是要以輔助與防御為主吧。」

「你到底想說什么？」按耐不住的威爾帝博士皺起眉頭，惡狠狠地道，「她必須學(xué)會自保，而不是指望著你們這群該死又愚蠢的黑手黨人能夠保護(hù)好她的那顆腦袋。」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jié)，威爾帝。」

然而殺手卻平靜地開口說：「我可不是平白無故來找你抬槓，你應(yīng)該知道。我現(xiàn)在問你一個問題：難道你之前沒有給bluebird設(shè)置任何御敵機制嗎？」

——怎么可能沒有。

威爾帝太清楚天才的珍貴了，怎么可能沒考慮到這一點——彷彿自對方的臉上的表情看出了這個訊息，reborn如漆點般的墨色眼眸似乎變得更加濃黑。

「既然如此，那么你該考慮的問題是什么還需要我糾正嗎？」他繼續(xù)說了下去，「bluebird的防御機制沒有開啟，那肯定是作為能源輸出的深海光流無法供給火炎，不論是自愿或是非自愿；以她回來時的狀況，更可能是非自主性的。」

「難道你不關(guān)心一下自己的學(xué)生在那里見到了什么，竟然失去了『覺悟』嗎？如果你查不清楚深海光流所前往的未來，就算把bluebird改造成殺傷力強大的匣子，恐怕也無濟于事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參與調(diào)查波維諾的十年后火箭筒？」

「……沒想到你還理解的挺快。」原本以為還要浪費一番口水和周折，沒想到對方超出預(yù)期地快速，殺手男孩一挑眉，「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這傢伙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了？我可不是蠢蛋。」

威爾帝撇過頭，態(tài)度顯得十分冷漠，reborn瞇起眼盯著他瞧了一陣子，最后不置可否地移開視線：「是嘛？」

「那就這樣吧。」

+++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人稱三叉戟的dr.夏馬爾看著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難得露出了正經(jīng)嚴(yán)肅的態(tài)度，半點不似平時輕浮的模樣。

「我不確定這個決定對你是不是好的，小海。」夏馬爾又道，深褐色的眼蘊涵著平日里不易察覺的精明與沉練，「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你是很聰明的孩子，不要一個人逞強……師兄可不會希望見到那副場景。」

坐在他跟前的少女沉默了半晌，期間表情絲毫沒變過，讓人全然無法摸透她在想什么。

「我明白的，師叔。」然后，少女終究還是開了口，「但我認(rèn)真思考過后，只能導(dǎo)出這樣的解決方法。我也已經(jīng)找威爾帝博士諮詢過了，他也支持這個決定。」

「雖然感到很抱歉，但請師叔原諒我的任性。」說完，少女恭恭敬敬地朝夏馬爾躬身，并且久久不曾起身。

夏馬爾則是盯著對方瞧了一會兒，目光上下打量，自發(fā)頂一路向下，卻難得不是以平常被嫌棄的色瞇瞇眼光；當(dāng)目光觸及那由他親手覆上繃帶的雙手，更是以一種長者疼惜幼者，充滿憐愛之意的神色去注視著。

這曾是自詡情場浪子的三叉戟從未想像過會在自己臉上出現(xiàn)的表情，可他突然就想起了他的師兄西爾弗，那傢伙原來也不是什么奶爸性子，結(jié)果撿了個小女孩回來全變了個人；他原先覺得挺可笑的，可不知不覺，大概在對方早他一步離開的那個時間點，他已經(jīng)該死地接收了那傢伙遺留下來的感情負(fù)累。

所幸的是，那個小傢伙很聰明，卻又乖巧得不得了，跟獄寺隼人那個光長腦子的刺頭不一樣，讓人特別省心，他平時倒也樂得輕松……大概也只有一個壞處了。

——當(dāng)乖巧的孩子難得向你討要一個東西，你總捨不得拒絕她的。

「好吧。」最后夏馬爾也只能嘆氣一聲，妥協(xié)地道，「快起來吧，小海……真沒辦法，我答應(yīng)啦。」

「謝謝師叔。」少女一如既往維持著嗓音的清明與冷靜，直起身后認(rèn)認(rèn)真真地道謝。

「行了行了，我可沒幫什么忙。最多是幫你瞞著其他人……」夏馬爾耙了耙腦袋，皺起眉頭，「對了，你打算什么時候走？」

「學(xué)園祭以后。」深海光流回答。

「至少，我希望等到話劇表演結(jié)束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