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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史庫瓦羅察覺到了對方,鄭重之下近乎傲慢的自信,那句「我是醫生」在他聽來簡直是「我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醫生」一類的宣言。
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態、以及那樣子的生存方式,恰巧是瓦利亞劍帝最為欣賞的。
「那就交給你了,老子的病雖然不是什么大病,但處理起來似乎也挺麻煩……在治療完成以前可不允許退縮啊?」
史庫瓦羅看著少女,眼見對方那慣常不茍言笑的面容似乎都軟化了些許,「嗯,不會的。」然后聽到少女醫者這么回答自己。
深海光流在瓦利亞內部紛爭進一步擴大前撤離會館,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貝爾菲格爾唇畔如舊扯著弧度大得夸張的笑弧,他的雙眼理應被瀏海掩得密實,卻不知為何少女總有種兩人視線正交會著的錯覺。
少頃,銀光忽而劃過眼際,深海光流微微擺了下腦袋,看向地面,一把線條流暢的鋼質小刀斜斜陷在小路旁松軟的草地里,不用說,肯定是貝爾菲格爾朝著她扔的吧。
想到此深海光流微微頓了頓,猶豫片刻后彎腰將刀撿了起來。
貝爾菲格爾十分任性,每回自己扔出去的刀聽說還會要弗蘭幫著撿回來;因此深海光流想著,明天一起還給對方好了。
平穩、沒有絲毫遲疑與顫抖,少女將冰涼的刀柄攢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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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瓦利亞的暗殺者后深海光流來到了校舍內的某間琴房。
「慢死了!」
和少女約了的獄寺隼人一副老早就在的樣子抱怨。他靠在鋼琴蓋著蓋子的琴鍵前,完全看不出在少女進門前還在室內徘徊的模樣,姿態看上去從容極了。
深海光流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提醒對方琴房門上的玻璃擦得透亮,從外面看里頭挺清楚的這件事。雖然不明所以,然而深海光流有種直覺,要是說出來一定會惹火對方。
「抱歉,稍微耽擱了一點時間。」于是深海光流選擇老老實實地道歉,「找我有什么事嗎?」
「哼。」獄寺隼人哼了一聲,卻轉過頭傾身將琴蓋掀開,背對著少女后才回答,聲音不知道是不是深海光流的錯覺,似乎有點悶,「之前說過的寫給十代目賭新曲,在正式演奏給十代目聽之前需要試聽……順便叫你過來聽看看。」
「嗯。」深海光流聽明白了,也表示理解青梅竹馬的一片真摯的敬愛首領的心,「那現在就開始嗎?我們早點完成吧。」
聞言,少年那自小彈奏鋼琴而顯得頎長的手指頓了頓,掀開琴蓋的動作停滯了幾秒后,若無歧視地繼續動作,「你很急嗎?」
「稍微。」深海光流老實地點頭,想了想甚至還認真地補充道,「下午約好了要去找跳馬還有京子他們,阿武也說想要一起逛學園祭,因此可以的話希望能早點結束呢。」
獄寺隼人:「……」
深海光流說完以后看著對方沉默的背影,突然感覺自己似乎說錯話了,于是認真思索過后,又道:「嗯……放心,就算這樣我也會認真聽完你彈奏的鋼琴,畢竟是要送給阿綱的重要曲子對吧?」
又是一陣沉默。深海光流覺得有些奇怪,畢竟每回遇上澤田綱吉的事她這位小伙伴總是特別激動,聽到自己這么說,她原本認為肯定會被罵一頓呢——諸如「這不是廢話嗎?說到底根本沒有事情比十代目的事情更加優先!」之類的話。
然而獄寺并沒有說出類似的話,深海光流看著對方一言不發地動作,坐上了鋼琴前擺放的椅子,「我要彈了。」只以稍嫌生硬的語氣如此宣告。
深海光流點了點頭,想起對方正背對著自己,于是開口輕輕「嗯」了一聲。
在纖長的手指飛舞下成調的曲子響起,深海光流對音樂方面了解不深,也沒學過鋼琴,然而獄寺隼人早在兩人初識時鋼琴就彈得很好了,如今更是讓如少女一般的外行人都能直覺對方琴藝精湛的地步。
然而不知道為什么,那曲調聽起來有點沉重,正當深海光流這么想著的時候,聽到對方竟然啟口唱出了聲,深海光流一面驚訝于對方不只譜曲竟然還寫了詞,一面聽著獄寺隼人唱著歌。
「……一直奔走下去,直至十代目的夢想實現為止,以右手的身份,戰斗下去……」是像這樣子的,十分適合獄寺這個人的歌詞。
深海光流認為對方唱得很好,歌詞也很貼近對方懷抱著的忠心與覺悟,果然是為了澤田綱吉所寫得沒錯。
只是——
「假如十代目,因不安而快挫敗的話
那些黑暗、我會全部破壞掉……」
「十代目的心,假如快崩潰似的話,希望察覺到、還有我在身邊……」
「即使這片天空的前路有什么在阻礙,不管什么論何時我都會一直守護下去……」
深海光流安靜地聆聽著琴聲與歌聲,一直到一曲終了,獄寺停下于黑白鍵之間飛舞的雙手,側過頭來,眼神卻沒有對上深海光流。然后他開口說話了。
「以前有個讓人火大的傢伙自以為是地對我指手畫腳了一番,雖然很火大,但作為十代目左右手的立場而言有件事他說對了……只要是為了十代目,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應該支撐著彭格列家族,并且作為十代目的嵐之守護者,在家族中起到引導其他不中用的成員的作用。」
獄寺隼人深深吐了一口氣,從他彆扭得不肯直視深海光流的臉上,能看到狠狠皺起的眉頭,然而儘管如此銀發的少年仍以過去難以想像的、坦率得驚人的言語如此說道。
「……家族醫生,姑且也能算得上是十代目家族的一員,賭上十代目左右手的地位,再怎么不中用拖后腿也不會拋棄的。所以……我這么說你聽明白了嗎,深海光流?」
「……嗯。」
經過了許久,又或許沒過多久,總之深海光流總算是緩緩地點了頭。
「……我覺得,這真的是十分不錯的曲子,歌詞也填得很好很切合,還有隼人你的琴技也有進步,讓人很驚艷,我認為阿綱聽了會很高興的。」
隨著少女一句一句吐出口的評價,受到稱讚的獄寺非但沒有高興起來,相反地臉色有點差,畢竟對方根本答非所問。
「還有呢?就這點感想,沒別的話說了?」然而視線仍沒有對上少女的雙眼。
「……確實還有。」深海光流老實地交代,「那個,對不起。」
唰——原本死活不與少女視線接觸少年猛地轉過身子來,祖母綠的眸對上比他想像中更近也看得更清楚的灰色眼眸,眼前的少女微微低下頭,湊近他認真真地開口。
「這是隼人你寫給阿綱的歌,里面也是你要傳達給阿綱的心情吧?然而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擅自受到鼓舞了。」灰色的眼瞳清透得彷彿色彩淺淡的琉璃珠,流淌著剔透的光,「所以,對不起。」
她這么說著,然而要道歉的事當然不止這一件。
作為青梅竹馬,在與獄寺隼人一同度過的短暫童年時光對深海光流來說彌足珍貴,然而過往她卻不認為這般情誼之于對方會有同等意義;那時深海光流認為,獄寺隼人有澤田綱吉、山本武這些同伴,自己的存在之于對方肯定無足輕重,即便曾見對方擔憂、斥責過自己,也不認為是自己能反過來麻煩對方的理由。
這般輕視伙伴們對自己的情誼是不對的,深海光流在經過了許許多多的事以后,卻在這個瞬間突然明白了這一點。
明明獄寺這次既沒有火大的質問,也沒有冷言冷語的和自己冷戰,可是,光是彈了一首「獻給十代目」的曲子,深海光流卻理解了。
以往稱得上桀驁不馴的少年逐漸學會收斂那總是衝動過頭的脾性,學著使用更好更成熟的方式表達「我正關心著你」一事,而不再只是粗暴地毫無文飾的質問與壓迫;而站在對方眼前的深海光流,亦已經明白了更深一層的,關于人與人交織的情誼與羈絆。
「——但是,除此之外我還想要向你道謝……我真的很感謝你的關心。」
正是因為理解了,深海光流認為自己有必要和對方這么說。
「時常給你們添麻煩真是抱歉,然而,以后也請多多關照喔,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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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阿流你這么跟獄寺說了啊!那他的反應如何?」山本武笑嘻嘻地湊在一旁問,此時的深海光流正和對方在前往學園祭攤位的途中,恰巧討論到此事。
「嗯,他好像很生氣。」深海光流認真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不,也許沒有很生氣?說話的聲音是比平常大了一點,但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自己的推測,「好像有點高興?」
「嗯,肯定很高興吧,然后惱羞成怒了呢。」山本武眼前彷彿浮現了對方氣急敗壞的表情和漲紅的臉,很像那么回事地點了點頭,「啊,對了,說著那些話的時候,有嘗試著面帶笑容嗎?」
突然插入了另外一個課題,然而深海光流并不覺得突兀,而是認真思考了起來,「那種場合……應該笑一下比較好嗎?然而這個舉動對我而言困難係數比較高,并沒這么做。」
「這樣啊,真可惜……」山本以免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一面評價,「不,還是應該說太好了呢……?」
「太好了?」深海光流有些納悶,「難道那其實是絕對不能笑的場合嗎?」倒是有可能,感覺獄寺會更加羞惱的吧。
「不,單純是覺得如果獄寺先讓你笑的話,感覺好像我輸了一樣。」
「輸了……?」深海光流依舊不解,「冒昧詢問,你們曾經用這個做過什么比賽嗎?」
再怎么說也太奇怪了吧,雖然嵐雨二人相爭嬉鬧并不是什么大新聞,然而賭上她的顏面神經的比賽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也說不過去呀。
「沒那回事。基本上只是我一個人在暗中較勁罷了。」見對方如此說著,深海光流才突然想起對方似乎很喜歡競技與比賽一類的事情。
「之前、在情人節的時候收了來自十年后的阿流的巧克力,那時候雖然阿流你沒看到,但是對方臉上那個,真的是很不錯的笑容喔。」
「嗯,我有聽說呢。」深海光流點點頭,「倒是沒有想到十年后的我能做到。」
「的確呢。」山本武點頭,「覺得新奇的同時就想到了,如果未來的阿流能露出笑容沒道理現在不行,只要更友好相處總有一天能看到吧……所以這是和未來的我們進行的競賽。說是這樣說,但如果在我沒看到的地方突然笑了,似乎也不能算是勝利呢,唔……」
看著似乎有些苦惱地思考著這種「勝利條件」的山本武,深海光流沉默了好一會兒。
「抱歉……但我不笑并不是因為認為大家的態度不夠友好,而是……」深海光流思索了一下,回答,「像是我的『臉盲』一樣,比較像是過去『手術』的后遺癥。若因此介意的話,我真的很抱歉」
雖說過去深海光流不認為自己是真的「臉盲」,也不將自己的「面癱」視作令人困擾的事,然而認識了很多人的如今,反倒出乎意料地因為這些過往不放在心上的特徵而苦惱了。
「……哎呀。」山本武露出了「真傷腦筋」的表情,除此之外,那面色似乎還雜揉著什么深海光流看不明白的情緒,「沒必要道歉的唷。」
「剛剛說的話啊、其實都是開玩笑的。把它當成無聊的玩笑話,放輕松點。」將語氣放柔,耐心地說道,「傷腦筋啊,難道小鬼頭上次說我沒有意大利紳士品格,意外的很中肯嗎?總覺得讓阿流你困擾了。」
「沒這回事,我……」
「——其實只是希望阿流你開心而已。」
山本武停下了腳步,察覺了這點的深海光流同時跟著停頓,并在想要抬起頭看著對方時,頭頂被一只溫暖的大手覆蓋。
「因為看到十年后的阿流笑得很開心,想著,啊、要是現在也能這么開心就好了。單純是因為這樣子的心情,希望阿流能跟我們一起歡笑啊。」
「雖然你過去好像曾經發生了不少事,可能還經歷過許多不幸的事情。但我希望,自從遇到了我們開始一直到未來都能幸福,不然至少讓我們分擔一點痛苦的事也好。」
「所以即使不笑也沒關係。」山本武說著,壓在深海光流腦門上的大掌突然作亂起來,以算不上溫柔卻也不會弄疼的程度,狠狠揉著她的頭,「可是,還是希望能多倚賴我們下吧?以前也說過了,總是被客氣對待反而感到很寂寞,這方面還是要好好記取教訓才行啦。」
「……我會反省的。不過……」
深海光流任對方發洩似地揉了一陣子,突然開口之際,伸手將對方擱在自己腦袋上的手給拿了下來。并且在山本「嗯?」一聲疑惑地低頭時,順勢踮起腳尖,將自己的手送上對方的腦袋。
「現在的我沒有痛苦的事需要分擔,而且,一直都是很快樂的。即使有苦惱的事,也已經不會再去做多馀的思考徒增煩惱……」
少女放輕了聲調,手上的力道比起少年溫柔許多,彷彿哄著孩子一般,而少年似乎是愣住了,并沒有發出聲響。
「雖然我暫時并不需要倚賴他人……但也因此有了幸福的馀裕,所以也能安慰寂寞的他人了。」
「有天應該也能做到的……試著用笑容安慰別人的,那樣子的事。」
總有一天能笑著和她溫柔的伙伴們說著「承蒙關照」吧——深海光流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