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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實我一直都是個醫生,加入黑手黨并不需要放棄我的夢想。計畫雖然稍微不一同,核心卻沒有改變。」深海光流看向澤田綱吉,「但我覺得這個夢想比以前更好了。」
「找到可以一起努力的伙伴,有可以跟伙伴一起共同努力的目標——因為是阿綱你們,我相信就算選擇成為了黑手黨,一定也會不一樣。」
少女這么說著,接著努力地彎彎僵硬的眉眼唇瓣,看上去有些怪異,但卻莫名地讓澤田綱吉看出些許的溫柔。
這樣的溫柔容易讓人不知所措,那瞬間澤田綱吉突然有點希望回到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他還能一心吐嘈對方的面癱,現在卻因為知道的更多、了解更深,于是再也無法對面癱底下的情緒視而不見。
因為太了解了,所以答案很明顯。深海光流選擇的并不是理智考量下她會選擇的最佳方案,但卻是深海光流經過思考后,最接近她的「心」的選擇。
就在他還游移不定,躑躅不前的時候,理應背負更多、艱難前行的深海光流,卻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堅定地告訴他,想要和他一路同行。
「……是嘛。」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澤田綱吉只能意味不明地囁嚅一句,同時低下頭,將大半的臉以及神情都藏在陰影之中,「我很高興光流你這么想,把我們當成家人什么的,可是……」
但他根本還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前進啊。
「我真的辦得到嗎……就像光流你所說的那樣子。」很棒的黑手黨是怎么樣,他根本不知道啊,「因為我不管是彭格列還是什么新彭格列,根本想像不到那種未來。」
雖然曾經在他不知道曾了幾代的曾祖父、彭格列一世面前說過,他會將染滿血與背負著無數的罪孽的彭格列毀滅,絕對不會把錯誤的歷史傳承下去……但具體怎么做他根本不知道。
也許,一直以來困擾澤田綱吉的是這個才對。深海光流的去留讓他很緊張,但潛意識里他其實明白對方比他要有決斷力多了,并且比他更有自信與勇氣。
「……阿綱你一直在煩惱的,就是這件事嗎?」沉默了一會,深海光流首先開口,方才因為對方遲疑微微蹙起的眉頭霎時松開,「這樣啊……那就好。」
「咦……?」澤田綱吉豁然抬頭,神情迷惑。
深海光流耐心解釋道:「因為我原先認為阿綱你只是想將我排除在未來的計畫之外外……原來不是這樣嗎。」說罷,少女的眉骨舒展,「真是太好了。」
「怎么可能嘛!」澤田綱吉根本來不及思考便脫口而出,「把光流排除在外什么的,我根本沒有想過!」
就像是,他從來不會認為獄寺隼人有一天不再嚷著當自己的左右手,也想像不到山本武說他再也不玩他口中的「黑手黨游戲」一樣;在不知不覺間,他同樣將深海光流視作某種不變的日常景色,光是看著對方總是如古井無波的臉,也會忍不住會心一笑。
「因為……至少也約好了每年都要一起看并盛夏日祭典的煙火。」那些一塵不變的、總會如期而至的美好日子對澤田綱吉而言,是特別需要珍惜的寶物,因此此時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卻還是堅持說完了。
「老實說,我現在對未來一點想法都沒有……但不管是夏日祭典,還是一起過的耶誕節、新年的忘年會……這些我都希望還能跟光流還有大家一起度過。」
說完之后,意識到自己説了什么的澤田綱吉迅速低下頭,喪氣道,「要是黑手黨跟彭格列的事也有這么單純就好了……」
「……阿綱。」深海光流輕聲喚道,澤田綱吉便抬頭望向她。
「老實說在確定要加入新彭格列以后,我曾經為了家族的發展還有未來可能的走向進行規劃,大概列了五十八種不同的方案。」
澤田綱吉:「……」
「光、光流你列那種東西做什么……」
這個人在還沒有畢業還在上學的情況下,就對未來加入黑手黨這件事抱持著這么大的熱忱乃至于直接投入規劃了嗎?!
「只是以防萬一。想著也許哪天阿綱你或是reborn跟我索取的話,可以立即提供方案。」深海光流歪了歪頭,「其他還有分析了十年后的阿綱對于指環和匣兵器應用採取的態度所制定出來的方案,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參考看看。」
澤田綱吉十分驚恐,因為他突然意識到,深海光流作為學神資優生,表面十分冷靜沉著彷彿老僧入定,然而在在打定主意投入做任何事以后都會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跟干勁,不達目的絕不放棄……包括在加入黑手黨這件事情上面!
「不過,這些其實都不是重點。」
「……」不得了,這都還不是重點,光流你的重點到底有多嚇人?!
澤田綱吉簡直不敢聽下去,下意識地想要摀住耳朵屏蔽黑手黨相關的消息。然而,剛剛舉起的手被攔截了。
那是深海光流的手。與他自己因緊張與諸多原因而被汗水打濕的手心相比,少女的手心清爽乾凈,并且在大熱天也不見燥熱,肌膚相觸只感覺一片溫軟。
隱隱感覺到少女指腹因長期執刀而產生的薄繭觸感叫澤田綱吉忍不住一愣,低頭看向深海少女。
「重點是,這些方案,全部都是為你計畫的。」如鳥羽一般的斜斜眼睫垂落,深海光流看著兩人相疊的手,「或者説,是為了我們大家。」
「為了大家一直一起的那個未來——是為了那個樣子的新彭格列。」
「那個樣子的……新彭格列?」
「阿綱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西西里的家族精神』?」深海光流又說道,一面偏頭看了一眼褐發少年,見對方一臉迷惑,頓時了然,「家族精神是西西里人最引以為傲的傳統精神,在西西里,所謂的家族即是『一體』。」
「家族成員之間應該親密無間,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那就讓家族成員一起幫忙,一個人可以完成的事情本來就不多。因為背后有其他家人,所以無所畏懼。」
——從前的深海光流從來不知道「家族精神」的意義,即便她將西爾弗視作是「家人」那類的存在;然而,從未想過要依賴。
西爾弗是師父,也是如同父親的存在,然而早在相識不久少女便認知到了對方「總有一天要永遠離開」的事實,并且這個「總有一天」是如此的接近并且可以預見,致使她不得不提早為分離的一天做準備。
她早已習慣分離。于是,不管夏馬爾、迪諾乃至于一直頗為照顧自己的斯托羅夫妻都一樣,對深海光流而言都不過是終有一天將分別的存在。
她會珍惜、感謝他們,并在適當的時刻揮手道別。
即便有些依依不捨,然而有朝一日,終究必須「再也不見」吧。
——然而,深海光流遇到了澤田綱吉等人,遇到了這些還有「未來」可以去期待的家人。
「……以前我不明白這樣的事。可是,現在卻能夠理解,都是多虧阿綱你們。」
大概是她第一次知道,也有無法輕易告別的人,無法隨便放手的事;會因為被排除在外而感到受傷與委屈,也曾經害怕得拿不起手術刀,然而卻能夠為了眼前的家人用力緊握刀柄。
偶爾,當深海光流想起了過去的事,其實也不過是進入學院以來的這些日子,卻無比慶幸當時的自己選擇留了下來。
覆在澤田綱吉手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些,「這就是西西里人的『家族精神』。」
當深海光流解釋著所謂的家族精神時,澤田綱吉感覺自己因為沮喪而低緩的心跳逐漸加快了,呼吸卻跟著對方話語的節奏,跟著停頓與屏息。
而他眼中所見的,只有那雙同樣只澄映著自己身影的灰色眼瞳。
「就像我認為阿綱是我的家人,我們同樣也都是阿綱的『家人』,所以,沒有問題的。大家在一起的話,沒有什么好怕的。」
理應灰暗的瞳里湛湛然地彷彿正無聲搖曳著什么,是有著灼人溫度的事物;澤田綱吉卻覺得那簇火光美麗得出奇,且不下于他過往所見過的任何種類的火炎。
「阿綱是我們的『boss』啊,一定沒問題的。」
……啊,其實,就是這么一回事對吧?
澤田綱吉看著深海光流收回了手,卻又朝他攤開,沒有猶豫就把自己的手覆蓋上去,然后朝著深海光流,綻出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有多燦爛的笑容。
就算他毫無長進又如何,再怎么說,如今的「澤田綱吉」都不是昔日的「廢柴綱」了。
「……嗯。成為黑手黨什么的,感覺好像稍微不那么可怕了。」
擁有這么多這么棒的伙伴的「澤田綱吉」跟昔日的「廢柴綱」,又怎么會是同一個人?
儘管還是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成為一個好的boss,并且跟什么黑手黨組織完全沒有關聯……但是,澤田綱吉已經確信了。所謂的家族成員,其實就只是他身邊的這些,可以彼此互相扶持,共同守護重要之物的伙伴。
至于一直以來總是被reborn放在嘴上説著的「黑手黨boss」對澤田綱吉而言則是——
「好,那我們一起走吧。」眼前的灰發少女眉目平穩,話語透露出一股安穩得足以撫慰人心的力量,「出去找大家。」
「嗯,我們走吧,光流!」
——只是能和這些家人并肩前行,幸運的自己。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