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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很正常的回了我的話嗎……澤田綱吉再度驚恐了,他的霧守這是別人調包了嗎?還是他眼前的其實是假扮成骸的庫洛姆?
六道骸并不理會澤田綱吉劇變的臉色,卻抬頭仰望著被祭典通明的燈火給襯得星點稀疏的夜空。
「她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天空嗎?」六道骸低聲說了一句,一聲嗤笑緊接著從嘴里洩露,「還真是……奇特的品味。」
「嗯,庫洛姆的話,剛剛有好好的跟京子他們一起看了煙火喔?」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沒頭沒尾,然而澤田綱吉還是努力揣摩了一下對話的語境,認真回答,「應該是喜歡釋放煙火的瞬間吧,因為很好看,喜歡也很正常……呃?」
話才說到一半,澤田綱吉便因為六道骸不看天空了,反而緊盯著自己看而被迫停頓……求別看了,被輪回眼一直盯著看他心很慌啊?
「……不過是一瞬間罷了。」六道骸看著眼前的黑手黨,儘管對方露出了懵然的神情,他仍不管不顧地自說自話,「kufufu,這種短暫又脆弱的事物,也只有那種愚蠢又天真的傢伙才會追捧。」
「這種選擇,我可是一點也不明白。」
骸他這是……心情不好嗎?澤田綱吉不由自主地這么感覺。前面還好,然而一提及「天空」這個話題似乎就開始有些不快,還盡說些讓人聽不明白的話……不過,為什么啊?
澤田綱吉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覺得雖然平時對方的脾氣就捉摸不定,卻沒有這種感覺……后來才突然想起來似乎是因為深海光流這人的存在,才讓這個他一向不太能理解的霧之守護者變得稍微親切一些。
所以會不會是因為沒有光流在,才會覺得骸又變得讓人搞不懂了呢?
「那個……啊,對了,」絞盡腦汁想讓氣氛變得沒那么尷尬的年輕首領終于想到話題,「之前,跟光流一起去逛街的時候她曾經說過,想要邀請骸一起活動……呃,總之,這次光流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下次……下次大家一起來吧,跟光流,還有骸你也是!」
——澤田綱吉的發言,使幻術師回想起了某些細碎的場景。
純白的教堂、打理得整潔的墓碑、支離破碎的花與葉和將其復原如初的幻術師……以及灰發少女離開前所說的「下次也找他一起吧。」
現在想想,那可笑的話語言辭彷彿將劃入黑手黨的伙伴之列,就好像他與澤田綱吉等人是能一同走在陽光下,露出對世間一切黑暗無所覺的愚蠢笑容,毫無陰霾地結伴同行的存在。
真是個惹人發笑的笑話,特別擅長氣人的灰發少女總能輕易把幻術師給氣笑了,并一次次輕嘲她這種荒誕的想法。
只是深海光流出乎意料的執拗,死心眼地認定六道骸與澤田綱吉等黑手黨人之間,存在著莫須有的「羈絆」。
這說法實在過于荒謬,他怎么可能和黑手黨是什么同伴?畢竟黑手黨那樣丑惡又令人噁心的存在,簡直是這個人間煉獄里最讓人厭惡的罪惡實體,他則是要將之沉入一片血海之中的人。
而深海光流,曾經是他所看中的「同類」,只是后來遭到他自己否認了,并且認定兩人絕非行走在同樣道路上的人。
深海光流與六道骸不是同類,終將漸行漸遠;與深海光流一樣,六道骸清楚認識到這個事實,并且對此現實沒無任何感想。畢竟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但是——
『……真的很高興能作為同伴,和你還有大家一起前進啊,骸。』
深海光流這么說。
明明也沒考慮成為六道骸同類的可能性,也不打算去憎惡、仇恨,并且對世界的一切展開報復,反而選擇了與之截然不同的道路……儘管如此,還是自然地説出了「想要相伴而行」,像這樣意味不明的話來。
「……真是愚蠢。」
「骸?」
幻術師轉頭看向滿臉錯愕的黑手黨,那張在他看來愚蠢至極的臉,卻詭異地讓他聯想到另外一張總是波瀾不驚的少女的面容。
十分相像啊,他想。
「深海光流和你的愚蠢程度差不多啊,澤田綱吉。」
發覺霧守看起來心情不好猶豫著要不要嘗試安慰對方的澤田綱吉:「……」
就很無辜。
別開玩笑了光流可是資優生兼別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跟自己一樣愚蠢——發現自己的腦袋里幾乎是立刻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以后,澤田綱吉甚至為了過于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感到很可悲。
「不過……是這樣呢。」澤田綱吉還在內心嘆息之際,六道骸再次開口,「稍微……讓人起了看下去的興致。畢竟不知道這份愚蠢究竟會膨脹并且成長到何種地步,才會步向毀滅。」
不是啊我跟光流就不能不毀滅嗎——沒等澤田綱吉下意識的吐槽出口,卻又被打斷了。
「澤田綱吉。」
靛發的霧守看向澤田綱吉,配合節慶的浴衣上繡著的蓮花彷彿在真正的池水中搖曳綻放。
「就當成觀賞你們愚劣演出的門票費用吧……」六道骸將哈芙?彭格列戒指放在掌心,微暗的環境里散發著奇異的微光,「既然讓我拿著這枚彭格列的霧之指環,那么,在它還在我手中的時候,你大可以順應彩虹之子的意思肆意『使用』我。」
「當然,等到我將黑手黨覆滅的那一天,一定會連本帶利討回來。」六道骸笑了笑,「畢竟等到你待到自食惡果的那天,悔恨的表情,想必也會十分精彩吧,我就這么期盼并等待著吧。」
啊、骸又恢復了一如往常的論調了……然而,該怎么説呢,彷彿理所當然似的,澤田綱吉察覺到這番話與過往存在不同之處。
因為此時的六道骸臉上,和平常彷彿刻意維持的奇異笑意不同,沒有笑容,然而表情卻出奇的讓人感到平和。
待到這番話說完,現場沉默了好一會。
「……骸。」
澤田綱吉想了很久,終于出了聲。
「每年的煙火確實都很短暫,一眨眼好像就消失了,總是如此……但是,煙火每年都有。」他鼓起勇氣,反駁了自家霧守,「所以煙火也好、夏日祭的夜空也好,實際上從來都不是『短暫』的。」
就像不論何時抬起頭看向天空,都明白大家都在一樣的天空下活著。年復一年,看著同一片天空綴滿五彩的煙火,雖然稍縱即逝,可是因為做了約定,于是大家的未來就這么交織在一塊,這片天空和煙火也會一直延續下去。
「所以不管是明年也好、后年也好,指環一直放在骸你那里,也不要緊的。」
澤田綱吉曾經特別討厭彭格列指環,認為它們是沾著鮮血、受到詛咒的霉運道具……可是現在的話,覺得能有一個像是證明的東西也不錯。
雖然指環作為血腥、黑暗的黑手黨家族歷史所積累的見證,對他而言是決心要摧毀并且捨棄的事物;然而彷彿將光陰交織、讓羈絆加深,作為家族成員們彼此的證明,卻令人不禁心生期待。
就比如剛認識六道骸的時候,那時的澤田綱吉完全不可能想到在數年后的今天,竟然能和對方平和地談話,甚至覺得即便將具有強大力量的彭格列戒指交給對方也沒有問題,因為現在的他內心相信對方。
這樣一想,也許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不會改變的事物,即便再細微,再怎么悄無聲息,然而變化早就悄然而至,逐漸地將認知中的世界改變,而無所謂好壞。
因此骸所提出的「毀滅」的結局,或許也是未來可能的變化之一……可是,就像是樹的年輪逐年加厚,在度過那些歲月以前,哪一年、哪一層的年輪會是什么樣子,就連樹自己也無從得知。可是光陰還是會如實將一切變化記載下來。
就像是……「指環上銘刻著我們的光陰。」就是這么一回事吧。
「那枚彭格列指環就放在骸跟庫洛姆你們那里。然后,假如最后你還是想要毀滅黑手黨還有世界的話……」澤田綱吉在心底努力給自己鼓勵,這才鼓起勇氣下定決心說道,「……那你就那么做吧。」
六道骸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年輕黑手黨首領。
澤田綱吉則是想到了深海光流,回想起對方對于六道骸總是放在嘴邊的「消滅黑手黨」、「毀滅世界」,看起來并不放在心上,甚至常常熱心的替對方找尋也想要征服世界的同好。
澤田綱吉一度難以理解對方,甚至認為深海少女作為正常人腦袋說不定少了一根筋——但是,現在,在他將與之相似、彷彿鼓舞對方的話說出口時,內心出奇的平靜。
明知朋友選擇的道路與自己背道而馳,知道彼此的信念再怎么樣也無法合而為一,昧著良心幫助對方什么的也辦不到……既然如此,能做到的事只有那個了吧。
「……不過,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還會阻止你的,骸。」
澤田綱吉想著,光流一定也是如此吧,看似從來不干涉六道骸的決定;然而,就他所知光流一直提供義診服務的孤兒院,與蘭茲犽先生有關。
而蘭茲犽先生一直都致力于尋找并撫養那些在他被六道骸操縱的時間里、被殺害的黑手黨人的遺孤……于是,在知道這件事的當下,澤田綱吉便意識到了。
光流也在努力抵抗,用自己的方式,否定六道骸的想法與行動,貫徹著自己認同的理念,并據此行動著。
當初澤田綱吉曾以「這里是我和大家的容身之所」為由,駁斥犬和千種、并且阻止了六道骸的計畫;現在則是認為對方是自己的「家人」信賴著……所以加入家族成員真的做了什么蠢事,他作為……作為「首領」總不能不管吧?
「而、而且,我還會跟光流一起阻止你!」
回想起深海光流曾經認真地說過「不想成為局外人」這種話,總覺得到時候出事了也必須叫上對方一起,畢竟在他的觀察中,骸至少還能聽進光流幾句話呢——思考著這樣的事情,澤田綱吉絲毫沒注意到六道骸臉上詭異的神情。
而等他注意到了,那稱得上驚訝的情緒早已轉為一陣愉悅的笑聲,回盪在黑深的夜里。
不是往常「kufufu」陰陽怪氣的笑,而且「噗哈哈哈」,自然且暢快的笑聲。澤田綱吉不免再次感到錯愕,他就沒看過他家霧守這么笑過,還笑得這么猖狂。
説真的,這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形象。至少與對方過去展現出來的酷炫中二完全不同。
「還真是滿口妄言的黑手黨,竟然説要和深海光流一起阻止我……kufufu,真是好大的口氣。」
毫不容易恢復原來習慣的態度,原本澤田少年以為六道骸肯定又要放什么狠話,例如「放馬過來啊我會將你們這些黑手黨一網打盡」……之類的。
然而——
「……不過,無所謂。」六道骸説,語氣淡然得又彷彿又不像他了。
「欸?」
過于簡短的話語澤田少年一時之間甚至難以回神,然而即便對方反應過來了,六道骸似乎也不打算解釋。反倒抬首望向此時一片黑沉的夜空,一紅一藍的異色瞳在昏暗的視野里不再如往常那樣色彩分明。這讓六道骸乍看之下,就宛若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少年一般。
「指環我會收好的,澤田綱吉。」最后,幻術師只留下這樣一句話便走了,然而——
『如果是和她一起、如果是待在這樣的天空底下……』
『似乎也不算太糟。』
——嘴硬的彭格列霧之守護者那難以説出口的真心話,隨著夏夜的風,悄然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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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話題結束得莫名其妙,但這是澤田綱吉第一次成功和對方和平地對談這么久時間,也是他在決定要成為彭格列的首領以后,頭次和他的守護者談心。
就很緊張,所幸結果還是很不錯的,即使光流不在對方竟然還聽得懂人畫,這讓澤田綱吉尤其感動。
光流看到的話肯定也會很感動吧……等到見面了一定要跟她說!
——然而抱著這樣振奮心情入睡的澤田綱吉,當晚卻做了一個夢。醒來時關于夢的內容的記憶已經十分模糊了,澤田綱吉自己也沒法説清楚夢境內容,只覺得似乎是讓人很熟悉的場景。
而接下來的日子也是,同樣的場景每晚必定降臨澤田綱吉的睡夢中,醒來卻又消散得十分徹底……只是,某種不安與憂慮卻被留下了,并隨著每夜的夢累積、膨脹。
澤田綱吉變得十分不安,卻又不知道為什么。一直到學園開學那天,眾人一同回到了瑪菲雅學園的時候,才終于理解了。
——當日,深海光流并沒有在瑪菲雅學園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