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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比宋瑜受的打擊還大,說罷便踅身跑開了,沒幾步就不見了蹤影。
宋瑜沒心思留意他,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腳步虛浮地走回正室。薄羅澹衫都擔心她,但見她除了不說話,似乎一切都正常,悶頭將自己蓋在被褥中,一覺睡到傍晚。
醒來后外頭一片霞光,照得室內金黃昏昧,她胸口堵得發慌,說不上是何滋味。
她確實對謝昌沒有男女之情,可這些日子里卻是生出不少好感。他不是喜歡自己的嗎,為何說退親就退親了?是不是知道她跟霍川有染,所以才嫌棄她了?
她自己胡思亂想一通,摸了摸眼睛并無淚水,只覺得干澀。看一眼窗牖外云蒸霞蔚,外頭是丫鬟小心翼翼說話聲,她自個兒船上鞋履走下床榻,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走出外邊。
澹衫正在擺弄晚飯,尚在苦惱如何叫醒她,偏頭一驚,“姑娘醒了,是否餓了?您中午便沒吃飯,婢子特意讓廚房多做了幾樣可口的菜,您看合不合心意?”
桌上擺的泰半都是宋瑜愛吃的,她此刻正覺得口中寡淡,松子魚金黃酥脆,外面澆了一層濃稠湯汁,看得人食指大動。薄羅拿巾櫛給她擦拭了雙手,她舉箸還沒來得及送入口中,門口便驀地闖進來一人。
宋琛火急火燎地走到她跟前,拽著她便往外走:“你跟我來!”
宋瑜一筷子魚肉掉在桌上,心疼得不得了。她踉踉蹌蹌跟上宋琛步伐,后頭是薄羅澹衫著急地追趕,“郎君要帶姑娘去哪?”
宋琛這人,說風就是雨的,毫不客氣地扭頭對后頭幾人道:“別跟來!”
幾人追也不不是,留也不是,立在門外左右為難,直到兩人消失在游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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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被他拽的手腕子生疼,估計已經紅了一圈兒,卻無論如何掙脫不得。
看方向是去要去后門,可這時候去后門做什么?他半天跑的不見蹤影,便是為了此事?
眼瞅著后門就在跟前,宋琛總算放慢了腳步,松開她的手示意前方:“你有什么疑惑,一并問了吧。”
宋瑜莫名其妙地脧向他,“外面有誰?”
然而他卻不肯多言,只守在不遠處一動不動,打定主意要讓宋瑜過去,葫蘆里不知賣的什么藥。
宋瑜拗不過他,一步步謹慎地走往后門。木門年久失修,兩側是半人高的草叢,她推開虛掩的門,看清外面立著的人后赫然愣住。
謝昌就立在幾步開外,不知在這兒站了多久。他身后是一道小河溝,岸上栽種幾株青翠綠柳,柳枝垂在水中漾起漣漪,他一襲月白色的袍子更襯得人如碧樹,面如冠玉,就這么靜靜地凝望著宋瑜。
幾日不見他形容疲憊憔悴,眼底一片淺淡青黑,他朝宋瑜輕道了聲:“三娘。”
話語透著濃重的哀痛與不甘,卻又只能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輕嘆。見到他這模樣,宋瑜心中再多的怨氣陡然煙消云散,不知緣何竟對他心疼起來。
宋瑜沒走上前,只站在門外與他對話:“謝郎君不是才同我退親,目下又為何要尋來?”
兩 人之間好似隔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溝壑,她不上前,他只能放低姿態遷就。退親何曾是他的意思,自打父母從花圃回來后便忽然轉換態度,權衡過后執意要與宋家退 婚。不知霍川同兩人說了什么,但大致內容可以想見,無論他如何反抗都毫無作用,能挽救謝家的唯有這一條出路,卻是霍川給的。
宋瑜同他退親了,再也不是他的……或許不出多久她便要嫁給別人,思及此便滿心悲痛,這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姑娘,最后卻只能拱手讓人。
謝昌垂眸輕笑,這才發現他左臉頰有個淺淺的酒窩,“我怕有些話目下不說,日后便再無機會了。”
宋瑜盯著他看得發怔,“你說。”
沒想謝昌忽然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他視線。宋瑜面露赧色,雙手背在身后交握,眼睛四下游移,很是心虛。
她 穿著白綾對襟短衫,底下是一條湖綠色織金花鳥紋馬面裙。靈動的一雙妙目顧盼生輝,長長的睫毛像振翅欲飛的蝴蝶,張開翅膀便能飛到他的心頭,將他整個胸腔都 占據。她櫻唇微微抿起,讓人想起別院里被霍川吻過的模樣。謝昌眸色一黯,饒是這樣渴望,都狠不下心強迫她,他大抵真的不如那人。
他勉強牽起唇角,一張口才發覺聲音澀啞:“三娘還記得大隆寺時,你我二人被拋下一事嗎?”
宋瑜不解地乜向他,“自然記得。”
那是她正經頭一回與他接觸,彼時還對他心生抗拒,處處刁難他,如今想想實在不應該。
“原 本下山的路另有一條,但我卻選了艱澀難行的小道,目的只為了與你多接觸一些。”他坦言,對上宋瑜詫異的目光,俄而緩緩,“后來我生辰臨時改了地方,也是因 為你,我想通你多些機會相處。一直覺得還有的是時間,甚至一輩子能夠慢慢陪你,可惜最終打錯了算盤,你我始終無緣。”
他背著她下山,教她放紙鳶,最終也沒能留住她。
宋瑜訥訥地說不出一句話,長這么大頭一回被人告白,可惜這個人卻跟她再無瓜葛。再多的情意只能埋藏心底,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謝昌靠近她,控制不住地想與她親近,最后卻停在她身前,“三娘上回說要重新陪我過生辰,此話還作數嗎?”
都過去那么久的事了,難為他還心心念念地記著,可是他們兩人已經沒關系了,若再來往……哪有這種道理?
謝家退親,兩家難堪,阿母今日氣急,必定不許她再跟謝昌有牽扯。然而一對上謝昌那雙戚戚雙目,平日的光彩全被哀慟取代,她于心不忍:“作數,只是得讓宋琛作陪,不能讓旁人知曉。”
謝昌面露愉悅,已是莫大歡喜,“到時候我讓人接你,一定教你學會放紙鳶。”
宋瑜被他感染,情不自禁地跟著點頭,綻出一抹盈盈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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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吹來晚風,臉上冰涼,宋瑜抬手摸了摸才發覺濡濕一片。她眨了眨眼并未覺得酸脹,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正掏出絹帕擦拭眼睛時,宋琛從一旁蹦到她跟前,“你們兩人說了什么?”
宋瑜抬眼打量他,“是你請他過來的?”
他底氣不足地摸了摸鼻子,旋即注意到宋瑜濕漉漉的雙眸,“怎么哭了,如今婚都退了,你還舍不得嗎?”
宋瑜氣急敗壞地將他推開,只道他多管閑事,“你叫他來做什么,日后見面徒增尷尬!事情都到了這地步,何必多此一舉?”
說罷走上臺階,快步往重山院走去。
宋琛疾走兩步攔在她跟前,一臉戒備,“你要去哪兒?”
宋瑜故意恐嚇她:“告訴阿母,讓她教訓你。”
果真見效,他是再怕龔夫人不過,連忙好聲好氣地懇求,“我是為了誰?還不是想問個清楚,怕你傷心難過,這才想著討一個公道。”他豎起手指對天發誓,“可不是我叫謝昌過來的,他非要見你一面,我顧念著往日姐夫情分便幫了他一把。”
說罷見宋瑜不為所動,她斂低了眸子似被觸到痛處,“你們說清楚了嗎,他家為何要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