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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菁菁上前握住宋瑜雙手,“方才離去的人,阿瑜知道她是什么來歷嗎?你要仔細她們。”
宋瑜點點頭,旋即又搖頭,帶著她到內(nèi)室矮榻上坐下,“統(tǒng)共七八個人,我并不清楚她們各自來歷,改日再命人調(diào)查一番。剛才離去的那個喚作明照,是平康坊出來的身份,因感念鴇母恩情是以想回去一趟。”
聞言霍菁菁不以為意地撇撇嘴,對她的說辭極為不信,“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居然還有人愿意回去。”
宋瑜也對這點頗為納罕,準備待章從回來再一問究竟。
霍菁菁環(huán)顧四周,不見霍川人影,“二兄呢?”
他一早就出門了,目下能找到才是怪事。宋瑜教下人準備糕點茶水,轉(zhuǎn)頭道:“他今日有事,約莫落日前回來。”
玫瑰酥清甜可口,嚼在口中甚至能吃到花瓣。宋瑜的生活素來講究,吃的東西也是千挑萬選,茯苓制粉,合歡花熬粥,何首烏養(yǎng)發(fā),樣樣都是她親力親為。難怪養(yǎng)成如今冰肌玉骨的模樣,不是沒有原因的。
霍 菁菁也想過學(xué)她這樣,可惜性子懶惰,難以堅持不說,一樣樣下來早已沒了耐心,只能作罷。她艷羨不已,該說的還是要說,“阿瑜,我同你關(guān)系好,是以這些事情 從不想瞞你。方才我從阿母那里出來,她有意為二兄納幾房妾室,就在閣樓的那幾名女郎中挑選。道是為了延續(xù)霍家香火,開枝散葉。”
霍家子嗣委實稀薄,一雙手都能數(shù)得過來。京城名門望族,哪個不是子女環(huán)繞,膝下成群,唯有廬陽侯統(tǒng)共就兩個兒子,其中一個英年早逝。
宋瑜怔怔地說不出話,入口的點心索然無味。雖早已猜到這一日會到來,未料想來的竟如此快,陳太后的話反倒給了旁人可乘之機,任誰都能拿這個做借口,她根本無法辯駁。
她垂眸盯著塌沿,抬手揉了揉眼睛,泫然欲泣的模樣讓人心疼,“我雖然知道這是常事,可還是不愿意。”
想獨占一個人,大抵是她的奢望。可她不能任由此事發(fā)生,思及此,宋瑜緊緊地捏起拳頭,必須得在陸氏有所行動前,尋個緣由將閣樓的那些女郎都打發(fā)出去。
霍菁菁掏出絹帕給她點了點眼角,為怕她想不開,索性拿自己的事情做開導(dǎo),“你可比我幸福多了,起碼能夠跟大兄相守白頭。我卻只能嫁給不喜歡的人,面對一個陌生人,日后不知該是怎樣的水深火熱。”
語氣過于沉重,引起宋瑜重視,“這話什么意思?母親不同意你和段郎君婚事,要將你嫁做旁人不成?”
霍菁菁苦笑一頷首,說不出的落寞,“她命人跟蹤我,發(fā)現(xiàn)了我同段懷清的事,叫我把他的身份據(jù)實以報。我一五一十地說了,她卻嫌棄他的家世,教我從此以后斷絕來往,并有意將我許給七王。”
上 回陳太后壽宴她沒參加,是以沒見過七王模樣。宋瑜努力在腦海中搜尋此人信息,隱約中記得是個身姿高挑,極為愛笑之人,同九王長得七八分相似。若能嫁去給七 王當正妃,確實比跟著段懷清東奔西走要好,宋瑜將這個念頭擱在心中,沒有同霍菁菁講出。她對段懷清情有獨鐘,斷然不會再多看旁人一眼。
宋瑜只得安慰她,“母親只是那么一說,事情如何尚未定下來,你若再爭取一番,結(jié)果如何還未可知。”
霍 菁菁懨懨地搖頭,很有幾分絕望,是宋瑜從未見過的模樣。她素來都是朝氣蓬勃,笑時仿佛漫山花開,能融入旁人心扉,與目下截然不同。“你不了解阿母,她決定 的事情旁人休想改變,說再多都無用。若不是我時常出門,給她留下個壞印象,事情或許不會步入僵局,我真是自掘墳?zāi)埂!?
說罷懊惱地捶了兩下腦袋,力道不輕。宋瑜連忙攔住她的手,這么聰明的腦子捶壞了怎么辦?
她不懂得如何勸說,這種事旁人說再多都無用,只能自個兒獨自消化。“段郎君可否知道此事?”
霍菁菁頓了頓,微一搖頭,“我尚未來得及告訴他。”
這姑娘總想凡事獨自扛著,她那么瘦弱的肩膀,如何能獨當一面?宋瑜對段懷清不免多了幾分怨懟,嘴上說著喜歡霍菁菁,卻從未想過給她安定的生活,成日東奔西走,讓她夾在中間難做人。
宋瑜嘆一口氣,扶著霍菁菁的肩膀,一本正經(jīng)地對上她雙目:“你若真喜歡,想同他在一起,便將此事說與他聽,兩人一道解決。解決得來便做夫妻,解決不了便一拍兩散,日后你好好做侯府娘子,遵從母親意見,嫁給七王。”
霍菁菁被她一番話說得愣住,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方法,一直都在刻意逃避。目下被她輕而易舉地說了出來,反倒覺得一身輕松,橫豎不過逃不過兩個結(jié)果,看開了一切都好。
她正欲開口,便見宋瑜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跟前,一臉緊張地壓低聲音:“你同他……沒有做什么吧?”
半響霍菁菁才反應(yīng)過來何事,她雖是冰清玉潔的黃花閨女,但多少知道一些男女情.事,登時面紅耳赤,慌張地退開寸許,“你、你說什么呢!我還不至于那般寡廉鮮恥,這種事情我有分寸的!”
宋瑜松一口氣,若真姑娘真傻到輕易交付自己,那便只能跟段懷清相與。否則新婚之夜露出破綻,可是一輩子的事情,此后半生坎坷沒人能幫得上忙。她慶幸地握緊霍菁菁的手,好在段懷清還有良知,不知那等無恥之人。
被宋瑜開解一番,霍菁菁心中好過許多,大約已經(jīng)有了決定。從忘機庭離去時,她朝宋瑜彎眸一笑,笑靨燦爛,“阿瑜,你也得管好二兄才是。他生得那副模樣,注定有許多桃花劫。”
宋瑜知道她是玩笑話,毫不客氣地將人哄了出去,“你先顧著自己才是正經(jīng),哪有閑工夫操心別人。”
她笑嘻嘻地離去,總算恢復(fù)往常活力,不再自怨自艾。
*
跟明照一起前行的仆從到申末才回來,立在宋瑜跟前回稟今日行程。
“明 照女郎到平康坊的一家妓館中,從東邊數(shù)第五六家,那里鴇母名叫馮四娘。女郎進去后同她說了許多話,兩人感情瞧著甚篤,不像是假話。里頭統(tǒng)共十來個女人,上 得了臺面的四五個,隔間有人在尋歡作樂,聽著甚為熱鬧。”章從是個老實人,不說假話,將里頭場景一一描述,事無巨細。
可惜宋瑜對里頭有什么人絲毫不感興趣,她只要知道明照一人情況足矣,“目下她人呢,可是回去了?”
章從搖搖頭,“回來路上有家賣點心的鋪子,名叫白果堂,明照女郎進去一會兒,提了些點心回來。回來府上恰巧遇到侯夫人底下丫鬟,便一道送過去了。”
真是個懂得揆時度勢的人,她這么急切地巴結(jié)陸氏,想必是聽到了陸氏要為霍川納妾的風聲。宋瑜抿了下唇,不得不對她重視起來,從小在平康坊長大的姑娘,心思能單純到哪里去。
黑黝黝的眸子微轉(zhuǎn),宋瑜招呼來霞衣,“去到醫(yī)館中為我抓幾幅藥來,治氣虛,緩腹瀉。”
霞衣立時緊張起來,“少夫人身子不爽利,可否嚴重?”
宋瑜搖了搖頭,抬起璨璨小臉朝她一笑,“我沒事,只是白果堂的點心,你只管去拿藥便是。”
兩人對話霞衣自然聽到,她會心一笑,躬身應(yīng)是。
日前她被侯夫人杖責二十家棍,心里委屈又怨憤,是宋瑜親自過去給她送藥,并另指派一人照顧。霞衣彼時分外感動,此后對宋瑜更加一心一意,為她是從。
待霞衣下去后,章從仍舊站在原地不動。按理說他應(yīng)當回去才是,可他毫無此意。
宋瑜不得不出言提醒,“若無他事,你可以退下了。”
章從抬頭看她一眼,復(fù)又低下頭去啞聲:“尚有一事,小人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瑜本欲踅身回內(nèi)室,聽聞此言唯有定住腳步,好奇地看向他,“但說無妨。”
他這才娓娓道來,與剛才說話不同,這回分外遲緩,仿佛一面說一面斟酌:“我隨明照女郎從平康坊出來,恰好看到對面行來一群人……其中有世子身影,他們一并進入一間正房,鴇母進去接待……”
宋瑜聽得惘惘,好半響沒能回神,“你……你確定沒看錯?”
章從搖了搖頭,“小人原本也以為看錯了,可那人身量模樣都與世子一般無二。何況他身旁有一人引路,正是常伴左右的陳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