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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一瞬,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緣由,微微皺眉問:“是霍總的意思嗎?”
“嗯。”霍執瀟淡淡地應了一聲。
“什么時候的事?”丁以楠接著問。
“昨晚。”霍執瀟道,“藍點獎開獎以后。”
開獎……
只有彩票公布中獎號碼才叫做開獎,霍執瀟用這個詞來形容藍點獎,乍一聽像是對藍點獎的調侃,但丁以楠卻聽出了霍執瀟對自己的自嘲——他獲獎的幾率大概就跟彩票中獎一樣。
現在想來,霍執瀟昨晚出來喝酒,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沒得獎心情不好,他更加在意的應該是被霍勛換掉了手里的重要項目,而這種事以前從未有過。
丁以楠突然想起昨晚他懟霍執瀟的那句“沒得獎你很開心嗎”,這句話的殺傷力大概跟“你男朋友在別人床上”的殺傷力差不多大,都是往人心窩里扎針。
怪不得剛才在服裝店里,霍執瀟說他有一點無聊。現在丁以楠總算明白過來,原來霍執瀟并沒有說假話,他是實質意義上的閑得慌。
“你說明天要見重要的客戶,”丁以楠頓了頓,“就是這個項目的客戶嗎?”
“對。”霍執瀟道,“三陽村的村委書記。”
三陽村要修建一所公共圖書館,響應全民閱讀的號召。市長親自找到霍勛讓玖山事務所承接這個項目,霍勛為了賣市長人情,沒有收取任何費用。所以這個項目對于霍執瀟來說,掙不到一分錢。而且這次的甲方爸爸還是官員,接觸的時候也得更加注意。
一個是千萬商業項目,一個是免費賣力項目。盡管丁以楠每月拿著固定工資,跟霍執瀟的業績并不掛鉤,但他多少也能體會到其中落差,因為霍執瀟在事務所里還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待遇。
“去村里不適合穿這套西裝。”
下車時,丁以楠把裝有霍執瀟衣服的口袋遞給他,接著用眼神指了指手里的另一個口袋。那是剛剛霍執瀟給他挑選的墨綠色西裝,面料和款式直接當禮服也不為過。
“我待會兒去退了吧。”丁以楠道。
“為什么要退?”霍執瀟微微皺眉,“我給你選的不好嗎?”
“不是。”丁以楠道,“不適合穿著去見村委書記。”
“那以后再穿。”
丁以楠沒有應聲,他無法判斷霍執瀟今天的反常是因為昨晚跟他滾了床單,還是因為事業上受了挫折。在這種狀況下,他不認為讓老板為他破費是一個好的選擇。
兩人沉默地僵持了一陣,最后還是霍執瀟先開口道:“丁助。”
他的聲音不似剛才那般強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已經夠糟心了,你也跟我作對是嗎?”
丁以楠抿了抿嘴唇,下意識地想和以往一樣,列舉出他這么做的正當理由。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一旦跟私人情緒扯上關系,所謂的正當理由就只會變成空泛的大道理。
就像他和韓碩的戀愛,韓碩經常不滿他被工作占用太多時間,而他把自己的工作一條一條地列舉出來,試圖證明他的工作時間已經無法再進行壓縮,然而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消解韓碩的不滿情緒。
“我想花錢就花錢。”霍執瀟道,“這事就這么難嗎?”
丁以楠沉默了一下,沒有再反駁。他說了一句“知道了”,接著道:“明早我來接你。”
霍執瀟是在發泄。
當丁以楠得出這個結論后,他心里的疙瘩在這一瞬間迎刃而解。
酒精、性 愛、金錢,在霍執瀟可以掌控的領域,他希望可以為所欲為。無論是和丁以楠上床也好,還是大手大腳地花錢也好,都是為了從那些糟心事上轉移注意力。
其實丁以楠也是一樣。他跟霍執瀟喝酒、滾床單難道是為了尋歡作樂?當然不是,他也是在發泄,只是他的存款不允許他像霍執瀟那樣揮霍。
還說休個年假放松一下,結果剛出差回來又得去另一個地方出差。
好在搞清霍執瀟的動機以后,丁以楠總算舒心了不少,不似剛才那般擔心工作脫離正常軌道。
由于去服裝店耽擱了一陣,丁以楠回家買菜做飯、收拾第二天出差的行李,等做完這些瑣碎的雜事,時間已來到了晚上。他拿出從超市買來的收納盒,開始整理韓碩的物品。
平時丁以楠很注重收納,他總是將兩人的內褲、襪子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但每次韓碩拿出來用時卻還是會搞得亂七八糟。
兩人同居了整整一年,除了衣物以外,有些東西已經沒辦法分個你我,丁以楠只得耐著性子一樣一樣地回憶哪些東西是韓碩出的錢。
回憶著回憶著,難免變得傷感起來。
丁以楠不是冷血動物,雖說他的天平明顯傾向于理性,但在受到傷害時他也會覺得難過。一年多的感情就這樣付諸東流,心里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任何事物都無法進行填補。
但回歸理性,丁以楠也知道他只能向前看。他和韓碩之間出現了無法調和的矛盾,不是靠著回憶修修補補,就可以當做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整理物品整理到一半,大門那邊響起了電子鎖開鎖的聲音。
韓碩風風火火地走進屋內,撇下行李箱便把丁以楠抱了個滿懷。
“老婆。”他埋在丁以楠的頸窩,悶悶地叫了一聲。他的身高比丁以楠高,彎著身子的樣子看起來無比委屈。
以往丁以楠很吃這一套,他總是對韓碩的撒嬌束手無策。不過事到如今,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松開。”
韓碩不但沒有松,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仿佛吃定了丁以楠拿他沒辦法。
“我數三聲。”這是丁以楠生氣的前兆,“三。”
最后丁以楠數到一,韓碩才慢吞吞地松開了他。
“老婆,你真的跟你的老板睡了嗎?”韓碩看著丁以楠,眼神里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丁以楠來到沙發邊坐下,面無表情地回道:“是。”
期待的泡沫被毫不留情地戳破,韓碩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我就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