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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攆也用不著天還黑的就起,得虧我今早心大,給別人還當家里招賊了。”那會兒憋尿哼哼的晨寶把她吵醒了,正好聽到門響也沒多想,哄兒子睡下她也又跟著睡了。
“賺錢也不知道孝敬家里長輩,該干的活全撂給我,我欠她的不成?大姑娘還賴床呢?光說婆家怎么不好,總不會無緣由吧?要是天天起的這樣晚,好吃懶做沒眼色沒誰能慣著。”
王氏話音才落,甄娟白著臉出來,弱不禁風好似輕輕一推就要倒,聲音輕又軟:“二娘,我這就去干活。”
甄娟回來很少露面,隔壁周嫂子一門心思往這邊打量,就等著瞧熱鬧。
同是女人,以前出了名的漂亮姑娘成了這般模樣,任誰都唏噓不已,周嫂子隔著籬笆墻大嗓門朝里面喊:“嬸子,娟娘這身子得好好養,哪兒還能干活,月子里養不好這毛病要跟一輩子,多遭罪。”
王氏哪兒想到一早上隔壁就有個偷聽墻角的,有氣也不好發作,最可氣的是外面人還不知怎么編排她這個后娘。
“也不能整天躺著不動,苦活重活我哪能讓她做?就是些輕省的活,給她爹做頓早食表表孝心不過分吧?”
甄娟二話不說直接進了灶房,她雖然對爹和二娘多有埋怨卻也不想讓妹妹為難,執意接她回來妹妹私下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王氏擔心外面的人胡亂編排自己,趁晨寶還沒醒干脆去交好的幾個媳婦家里串門,那幾人和她一樣都是先頭那個去了才嫁過來的,都羨慕王氏帶兩個丫頭省心,男人又聽話,哪像她們都得把前頭那位留的兒子當祖宗,不能有半分虧待,要不然就得挨打受罵。
“你家妙娘怎么成天往鎮上跑?聽人說她滿大街的轉悠。”
王氏聽到她就一肚子氣:“她在繡莊找了個活,因為接她姐回來昨兒沒去上工,今兒估計就被辭了。你們說她嫁不出去就算了,又給我領回來一個,罵不得攆不得,村里人眼睛全往我身上盯,巴不得我做點什么事兒好痛罵我一頓,你們只知表面,我日子過得遠沒你們想的好。”
“妙娘真不懂事,我看她越大膽子越肥,你可得早些想好,要么拿捏死她要么就得在她手下熬日子。”
王氏不屑地哼了一聲,起身道:“你們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一個丫頭片子能翻起什么大浪?得了,我兒子該醒了,先回了。”
那幾人待她走遠了才湊在一起說:“什么繡莊?我怎么聽說妙娘在擺攤?好像生意還不賴,天天跟前圍滿了人,不知道做的什么買賣。”
“那得趕緊告訴甄嫂子,要真給那丫頭翅膀長硬了往后日子別想好過。”
另一人拍了要追過去的姐妹,斥責道:“告訴她做什么?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而已,樣樣比不上我們憑什么日子比咱姐妹好過?我巴不得妙娘鬧翻天,看她還有什么可神氣的。你們管好自己,給我知道誰在她跟前嚼舌根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甄妙賣完餅便趕緊去買食材,王氏因為那點排骨耿耿于懷,她不在家,王氏說不定會將氣往姐姐身上撒。
最后買了魚肉和點心到鎮口去坐車,不巧與最不樂意見到的人撞上,她欲將此人當成不喘氣物件忽略,奈何這人沒眼色非得死皮賴臉湊上來找不痛快。
上輩子她與范景鮮少來往,以為此人寡言本分,如今看來不過是做樣子罷了,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昨兒怎的沒來?”隨即獻寶似地說:“我姑母原想在園子里找個廚子開灶,我同她爭取了以后早食都上你這來買。”
甄妙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他,只聽旁邊傳來一道不陌生的聲音:“景兄弟,這是?”
第15章
把毛捋順了她自然不會和你犟……
這人是和范景一起長大的同村好友常榮。
甄妙上輩子嫁到范家后時常能見到他。
他能說會道手腳麻利又極有眼色,次次來總搶著干活,連范母這般難纏的人都對他贊不絕口,主動問他妹子可有許人家,后來不嫌他家清貧結成了親家。
甄妙也一度認為他是好人,此時看清他眼底的防備與敵意才明白為何她與妯娌無冤無仇,妯娌卻對她充滿敵意。
常榮和范景認識這么久,怕是一早就有將妹妹嫁給他的心思,為范家那般出力也不過是為妹子鋪路。
范景不識好歹糾纏自己,常榮眼看一番努力要打水漂,自然會遷怒她。
要不是重活一回她怎么都想不到不過嫁個人背后竟有這么多彎彎繞繞,難為這些人看得起她。
甄妙皺眉瞥了常榮一眼,徑直越過他們離開。
范景尤不死心追上來,人就差貼她身上了,甄妙錯身閃開,中間隔了一臂遠,輕笑一聲索性將話給戳破,嬌脆嗓音但凡路過的行人都聽得清楚:“你口口聲聲想娶我,你娘在當中做了手腳你都不知,足可見你是家中不受寵的那個。你娘尚且不喜你,又豈會愛屋及烏疼你妻子?害無辜人陪你吃苦受罪,可見你心腸何等自私狠毒。不愿得罪爹娘,又惦念不放,你可真貪心。”
范景未料到嬌柔溫雅的甄妙竟能毫不留情面說出這種話,瞬時面紅耳赤狼狽不堪。
“范景,你且要點臉,幾番無賴糾纏,我看你也不過是披了張人皮,里子一樣骯臟下作。”
常榮亦是滿眼驚訝,女子最重顏面,縱是被刁難也悶聲不吭,生怕被傳開損了名聲不嫁也得嫁,多是流氓地痞才用此等手段,不想范景竟急到這等地步……
范景眼睜睜地看甄妙大步離開,垂頭不語盡顯落寞。
常榮收回視線,這個甄妙倒真讓人刮目相看,心道得想個法子讓兩人再無法見面。
他也是男人,男人總是對得不到的惦念不忘,忍不住為妹妹不值,但面上作出關心兄弟的表情:“她這性子比地里的姜蒜都辣,你得魏夫人器重,辦好差事什么樣的姑娘娶不到,何必盯她一人?即便成了,只怕她也要處處壓你一頭,咱們大老爺們怎么能受這個鳥氣?別看了,回吧。”
以至四月下旬,天越來越熱,路邊柳樹柳條隨風飄蕩,麥浪翻涌,灌溉用的溝渠水流嘩啦啦響,以往甄妙回家走一路都看不夠,而這次卻無暇多看,眉頭緊鎖,憂心忡忡,不知為何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好像有什么事要發生。
她繞遠路先回了趟老屋,把明兒要用的食材收拾好,提上魚不緊不慢回家,經過隔壁院子忍不住看了一眼,一如既往收拾的干凈整潔。
彼時王氏正坐在院里樹下嗑瓜子,懷里晨寶不時伸手抓她,被吵得惱了也不舍得罵,將孩子遞給旁邊的老婦人。
老婦人正是王氏的娘,晨寶的外祖母——劉姥姥。
她身材矮小,兩頰消瘦顯得下巴格外的尖,將外孫抱在懷里輕輕搖晃,正要開口說什么,眼尖瞧見從外面進來的甄妙,沖女兒抬了抬下巴。
王氏正拍打落在裙子上的瓜子皮,順勢看過去見甄妙提著一條大魚回來,一絲喜悅跳上眉梢又很快壓下來,面色不虞,陰陽怪氣:“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幾天又是魚又是排骨的,我連見都沒見過的點心都一包包的往回帶,看來鎮上掌柜的十分賞識你,工錢給的不少。”
甄妙只當沒聽到,沖旁邊的劉姥姥客氣地說了聲:“您來了。”
雖說她不喜王氏,但王氏她娘到底是長輩,該有的禮數要做足,免得落人口實。
母雞悠哉悠哉在院子里啄食,喉嚨里不時咕咕一陣,劉姥姥笑瞇瞇地打量甄妙:“有陣子不見妙娘長得更標致了。”
甄妙笑了笑,將魚放到灶房,提起茶壺剛要往茶碗里倒水,看到旁邊放著一碗涼好的,心底升起一絲暖意,這是姐姐的習慣,與渴了許久的她來說猶如及時雨。自從姐姐出嫁后,王氏從來只管吃不管倒,她那時也有小心思,這個習慣自那之后便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