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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妙將昨兒熬制的果醬全用了,又取了幾個切成豆腐打小的餅塊裝好這才急匆匆地去了鎮上。
陳良早已經等在老地方,見她過來笑著迎上來,有人照看就是不一樣,再不像初見時小叫花子模樣,渾身上下透著討喜的靈動。
甄妙拿了肉餡和果子餡地給他填肚子,將昨兒定好的及新做的口味給他裝好,叮囑道:“將這些分給他們嘗嘗,試試看賣不賣得出去。”
陳良沒一會兒就吃完渾身有用不完的力氣,手背擦過鼻子自信道:“只管放心,瞧我的便是。”
甄妙其實也很有信心,叫賣了一圈已經賣了不少,待沒剩幾個才到鎮東口選了個地兒站定,果不其然招來了常梅的冷眼,不禁有些好笑,鳩占鵲巢反而怪罪鵲礙眼。
常梅死守在一個地方并不知甄妙是先去了別處臨末來這里惡心她的,只當甄妙買賣做不動還像條不愿咽氣的魚在岸上垂死掙扎,這陣子每天賺得錢比不過搶了甄妙生意的頭幾日,好歹還是讓家里有了閑錢,甄妙到頭來也只能盯著她犯饞。
這世上的人多喜歡湊熱鬧也喜歡對別人指指點點,站在不遠處說幾句不知是從何處聽來的風言風語過夠了嘴癮散了,也有人懶得理會這些一門心思就是沖餅來的,甄妙本就沒剩幾個沒多久就賣完了,亦照例沖不遠處的人投去一抹笑。
日日如此,甄妙情緒淡安靜地站在那里任由來往行人打量,買餅的人也慢慢多起來,誰讓她做的餅招人惦念呢,肉餅這個價味道且好也就這一家了。也有人是從別處得知了她這里賣一種好吃的果子餅,酸甜好吃很得老人孩童女人喜愛。
“你這姑娘做個買賣怎么到頭來連人都找不到了?我不過回家伺候了半個月老母親,我兒子竟就荒了半個月的早食,找的小子不中用回去就辭了他。”
此人赫然是那位舉人的娘周氏,一口氣買了幾種,抱怨過后又說:“今兒要招待我兒的同窗友人,明兒我還來,你可別亂跑。”
周氏也算是老主顧了,又是舉人娘,甄妙待她十分客氣,笑道:“您只管來就是。”
周氏走了沒多遠就有幾位娘子走上去同她說了什么,甄妙看不清她的表情聲音卻聽得分外清楚:“只怕你們都瞎了眼,不論別的,單說她那般相貌要什么男人不成,那些有錢老爺若是得見怕恨不得直接迎回家做夫人,一群沒本事的歪瓜裂棗倒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明眼人誰不知道這是求之不得故意潑臟水的?一個個沒腦子的,離我遠點,瞧見你們就煩。”
甄妙這幾天陰郁的心情因為這番話而豁然開朗,讓她沒想到的是剛送走周氏不久竟來了個不速之客,沉著臉抿緊唇倒像她欠了他幾百兩銀子未還。
甄妙只當沒瞧見他,任憑他在眼前杵著,反正自有對面的人操心。
常梅還未來得及走近他身邊,只見他面皮緊繃,似是用盡畢生力氣般望著來往的人群高聲道:“范景因一己私心害甄姑娘受人非議,背后小人中傷之言惡毒非常,范景力薄抓不住壞人只能愿他口舌生瘡斷子絕孫,保證以后再不擾姑娘清凈。”
甄妙一驚下意識看向常梅,往日那張帶著譏笑得意的臉煞白如紙,不可置信地看著范景。
同情?甄妙絕不會對這些人產生這種情緒,只覺得血液沸騰灼燙,從內而外無比快哉。
越歡喜她的表情越冷淡,忍不住想范景怎么會良心發現,隨即覺得沒這個可能,百思不得其解抬眼卻看到在不易發現的角落里有一身著白衣長衫的人站在那里,眉眼深沉,像是感覺到她在看他,抬眼看過來。
分明隔了那么遠她卻覺得那雙如鷹般銳利的眼一下就忘進了她的心,轟然一聲臉頰宛如著火一般滾燙,心跳砰砰砰地越發強烈。
范景會這般做全然是他的功勞,腦海里突然響起林母說范家兄弟倆從小便怕他的事,他……特地為了她?甜蜜與歡喜沖破理智,讓她眨也不眨地望著他甚至忘卻了周邊一切,直到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甄妙張了張嘴,將到了唇邊的話咽下去,再看向一臉歉意的范景懶得掩藏滿心的嫌惡,冷聲道:“今兒既然說了狠話望你時刻記著,別等老天真降下報應記著喊冤,快走,別擋著我做買賣。”
范景貪戀地看了一眼那張美麗的容顏,哪怕是生氣都這般明媚動人,誰能想自己一心惦念的和美親事竟被娘毀到這般境地,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似是要深記一輩子,轉身將要離開卻看到不遠處的常梅,皺眉道:“你怎么在這里?”
常梅看了眼甄妙,略為磕巴道:“范大哥,我在這邊做買賣呢,你可餓了?吃個餅墊墊肚子?”
范景瞬時臉色大變,他能得姑母賞識就證明他不是個傻子,以往都是甄妙在這里擺攤做生意,常梅為何也來,無非就是看人賺錢眼饞。常梅的廚藝他自小就是領教過的,比起甄妙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除非她得了御廚的真傳,不然如何能將甄妙擠走,只怕私底下使了手段。
莫非……
常梅在范景冷厲的眼神下開始惴惴不安,急于解釋什么卻又說不出口。
“你還真讓我意外,回去告訴你哥以后不用來園子上工了,這么多年算我看錯了人。你若還有點羞恥心趁早離開這里,污人名聲毀人買賣,錢賺的舒心嗎?”
甄妙當初的猜測成真,常家兄妹一早就將范景當做目標,她的闖入讓他們不快,使勁手段阻攔,偏還就如他們所愿,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她又有何錯?成為他們私心下的悲劇?
真是報應不爽!
往日的流言蜚語被沖刷殆盡,甄妙的生意總算好轉,她在常梅惡狠狠地注視下收錢,沖她展顏一笑,再隨意不過的笑看在常梅眼里卻極為刺眼,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范景最后看向甄妙,嗤笑一聲:“我初見姑娘是在給姨母送禮的路上,那時表弟也在,他曾警告我不要靠近你,說我非良人不該禍害無辜,我不信邪偏要為之,不想竟成真,倒沒想到他竟為昔日之言做到這般份上。”
甄妙一腔熱血瞬間被澆滅,他只是為了她不被范家所累才這般?不是……
那一天甄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渾渾噩噩,她活過一世了不是只想賺錢過好日子嗎?為何會為一個人這般傷神失魂?
而等她回家看到那個與王氏相談正歡的人時,渾身的血液凝固,久久站在那里不得動彈。
“妙娘回來了?人家等你好一陣了。”
第24章
三日定親
人?
畜生罷了。
前世半生混沌,目不可亂視話不可多言,將自己封固在一畝三分地之中,似一個無知覺的瓦罐從這個家搬到那個家,日夜所見之人之物不變,外界如何皆于她無干。
見過風光霽月,此時再見猥瑣污濁本能作嘔。
甄妙站在院外將樹下幾人的神情收入眼底,長姐憤怒擔心,爹蹲靠樹干低頭抽旱煙不見情緒顯然樂見其成,王氏那張笑得橫肉直顫的臉上眼睛瞇成一條縫,‘慈愛’地主動過來拉她的手。
“這孩子犟,那勞什子買賣賺不了幾個錢成天累死累活,都說讓她不要做了她偏不聽。”
甄妙不緊不慢往前,王氏在她后面急得伸手想推她又怕未來女婿不痛快,急脾氣積郁在胸連笑都透出幾分猙獰。
“這里不歡迎你。”
甄妙冷眼看睨著欲笑的猥瑣男人涼涼地吐出驅趕之言。
王氏趕緊上來打圓場,伸手要掐她腰眼上的軟肉被她靈活避開:“全是誤會,范朗和我們說了,范家也是被張媒婆給騙了,這位金媒婆向來只給有頭臉的大戶人家子女說親,范朗特地請了她來,整個桃花村獨一份的,好姑娘要享福了。”
春風吹拂下枝葉晃動,光影戳戳,往前兩步是炙熱烘烤,退后一步陰涼舒適,而她的人生不論向前還是后退都被陰云籠罩,她唯有站在原地用利斧劈開一道口子才有生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