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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娘家被這個嫂子折磨狠了,泥人也被激出三分脾氣,一個氣頭上嘴快過腦子:“林家聘禮給的多不假,我和他爹商量過了,這是這兩年來我們家辦的第一樁喜事,要大操大辦辦體面才行。嫁衣首飾,陪嫁器件還有招待賓客的席面哪兒不用錢?嫂子不分青紅皂白往我頭上扣這么一頂帽子,我可真冤,要是我把銀子借給你,我們姑娘怎么出嫁?”
甄娟聞言眼前一亮,高聲道:“二娘說的是,小妹的親事當辦得風風光光,可不能讓人給小瞧了去?!?
第32章
你們姐妹倆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拿二十兩銀子置辦出來的出嫁場面那得是何等風光?
吹拉彈唱的樂班得有,新娘子的嫁妝首飾也該是村里沒人戴過的,還有席面得用最有名的馬師傅吧?油水足的好菜應該也少不了。
原本瞧熱鬧的鄰里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雖然現在各家各戶不再擔心餓肚子,像肉蛋這些好東西照舊在過年時才舍得買來包頓餃子過嘴癮。去吃席也不是誰家都舍得下血本招待來客,碰上摳搜的人家凈拿不值錢的玩意糊弄人,這喜錢隨的怪讓人不是滋味的。
到底還是信不過王氏,生怕她變卦,貪吃婦人急切地問:“孩子她二娘,我聽說你娘家村子一家人嫁女兒請馬師傅做的八大碗味道那叫個美,你別的錢都花了,應該不會在這上頭等被人比下去吧?”
旁人跟著附和:“甄嫂子還能說瞎話不成?近大半個村的人都聽到了,真要雷聲大雨點小……”
先前烏云罩頂的甄娟心中大喜,哪怕她恨得王氏牙根癢眼下也要把王氏抬到天上去好讓她下來:“我二娘說的話還能假?既然打算往大的操辦,事情多且雜,關鍵時間還緊,單靠二娘累不說誤了事兒就不好了。我想村里有幾位德高望重的叔伯嬸子對婚嫁喜事熟的很,二娘不妨請他們來幫忙?!?
甄娟輕飄飄幾句話卻把王氏架在火上烤,拒絕的話到喉嚨卻說不出來,她原本想的是意思意思,只要把嫂子這個母夜叉打發回去就成,這會兒這么多雙眼睛盯著,她幾乎沒退的可能。
都是千年的狐貍,王氏撅起屁股要做什么王嫂子比誰都清楚,心里冷哼一聲,面上卻笑容大度:“妙娘的喜日子,我這個舅娘是沒什么本事卻也盼她好,娟娘說得很在理,小姑子你還是請這些人來幫你。嫂子也不是故意說你壞話,你在娘家就不把事放心上只知道吃現成,嫁進甄家又有娟娘妙娘這樣乖巧省心的孩子伺候,誰的命都沒你好,這種事你辦不來,難不成嘴上說的好聽是為了打發我這個窮親戚?到時候說過的話當放屁,不認了?”
甄娟和王嫂子兩人一通話徹底將王氏的后路截斷,氣得心肺都要炸了卻還得硬扯出笑:“嫂子說什么呢?我是那樣的人嗎?成,就按娟娘說的辦?!?
王嫂子拍了拍身上不見的塵土,沖小姑子笑得開心:“外甥女的親事我這個舅娘也十分上心,小姑子用點心,我家里不忙也要時不時來看看?!?
王氏頓時面若菜色,比摔了個灰頭土臉還難堪。
甄娟趕緊笑著說:“舅娘可得常來,小妹這會兒還在鎮上趕不回來,不然一定要留您嘗嘗小妹的手藝?!?
王嫂子應下來:“成,改天得空了再說,家里兩個小崽子還得人盯著,我這就先回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王氏:“自個兒保證了什么記得辦到,別到時候連累我們讓外人笑話?!?
甄娟等甄妙回來和她說了這事,嘖嘖兩聲:“這人倒也怪,你說她壞?可她卻幫著我們出氣,王氏的如意算盤連珠子都丟光了徹底響不了了,今兒怪解氣的。你怎么知道她會來的?”
甄妙將姐姐洗好的菜放上案板,笑說:“她幫了我們不代表她就是好人,我在鎮上被鄰村的人問起親事的事就尋思著遲早會傳到她耳朵里??晌业炔涣四敲淳茫吞氐睾退齻兇宓娜硕嗔牧藘删洹K齺淼倪@么快說白了就是沖銀子來的,知道拿不走故意惡心王氏,兩條狗互咬。不過我也沒想到她還有把王氏逼成這樣的本事,她要真來了給她點好處,看在二十兩的份上?!?
甄娟坐在灶火前往里面添柴,天氣熱起來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她就熱得滿頭大汗,只是她連額上的汗也顧不得擦,手攥著衣擺垂眸走神。
連王嫂子那種粗俗不講理的人都知道什么時候耍什么心眼,想自己也不是天生癡傻,出嫁前在王氏手底下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出嫁后又被婆母當牲口一樣使喚打罵,有那么一瞬間她真不想活了,這種日子什么時候能熬到頭?
當妹妹將她接回娘家才發現原來凡事都有解決法子,人被逼到絕境全都能站起來和壞人對著干,小妹為自己掙了門好親事。就連王氏在遇到更兇更狠的嫂子照樣被嚇得屁都不敢放,兇一些狠一點又不是什么難事,她有什么好怕的?
無非就是從小到大被打怕了,看到人抬起胳膊就心跳加速,額上冒冷汗,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甄妙轉眼見姐姐捏著裙擺的手放松收緊收緊又松開,她不會在姐姐心緒煩亂的時候去打擾,有些事情到最后都得自己想明白才成,光靠別人勸解永遠沒法真正下定決心做選擇。
當天夜里在田地勞累了一天的甄大頭痛無比地聽妻子哭嚎,翻來覆去不能睡,脾氣上來煩躁地說:“你自己說出嘴的話能怪誰?好歹是花在自己身上,別氣了。你嫂子娟娘出嫁那會兒借的銀子都沒還,這次要給她借走,咱們家日子別過了?!?
王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女兒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她出嫁的派頭場面有了,她會念我們的好把銀子還回來?做夢!不管,這個虧我不能這么一聲不吭地咽下去。退銀子的事兒不能我們開口,得妙娘自己主動點要求親事不必大操大辦,外人就不會說閑話?!?
甄大直接轉身背對她,閉上眼睡覺。
王氏又推著他肩膀來回搖晃:“聽見了沒?明天你去找你女兒說說,你是她爹她聽你的?!?
甄大裝聽不見,王氏干脆用力擰他的耳朵,油燈下模模糊糊看到他那耳垂發紅,用力可見不輕,疼痛激怒了甄大,他騰地爬起來,憤怒地瞪大眼粗聲粗氣地說:“你做夢?妙娘甩了我這個當老子的幾次臉面你不知道?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夸下???,說翻臉就翻臉,你拿外面的鄉親們都猴耍?你不要臉我還要呢。里正訓了我才幾天,你又攛掇我干這種事,就怕我不被人笑話是嗎?”
甄大重新躺下再不理她,王氏嫁進來還沒被甄大這么吼過,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剛想推甄大,旁邊的兒子被甄大突然拔高的大嗓門給嚇醒了扯開嗓子不住地嚎,王氏趕緊心肝肉的哄。
甄大被吵的心煩意亂干脆抱著被子出去,把屋外那張堆了雜物的小木床收拾出來將就躺了。
王氏氣得直委屈,眼眶里不住往外冒眼淚,耐心哄著兒子:“別哭了,這個家里只有咱娘倆才是一心的,他們都欺負我們。你放心,娘肯定要把這錢給要回來?!?
人一旦起了心思連這個晚上都覺得漫長難熬,屋外的月光忽明忽暗。
王氏昨兒睡得晚起得也晚,走到外間小床上已經沒有甄大的身影,她哼了一聲抱著不住揉眼睛的兒子往山后去。
她站在陳家老屋院外朝里面張望,院子被收拾得干凈整潔,哪怕靜悄悄地都不覺得冷寂,反而有種讓人羨慕的寧靜與愜意。
她特地挑甄妙不在來找甄娟,甄娟這陣子也開口嗆過她,可誰讓這個大姑娘好說話,甄妙很在意這個姐姐愿意聽話,她只要能把甄娟給勸好甄妙那兒就不是事。
王氏剛進院子,甄妙從屋里端了一盆水出來,看到她,臉上揚起笑:“二娘怎么來了?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嗎?”
甄娟的態度熱情讓王氏的心放松了大半,拍了拍懷里的晨寶:“怎么見到姐姐也不叫人?其實也不是什么要緊事,我這心里有難處,也沒個說道的人,思來想去也只有和你才能說說心里話?!?
甄娟從灶房拿了個凳子給王氏,笑著說:“二娘說什么笑話呢?和我能有什么心里話可說?是小妹的親事?”
王氏嘆了口氣:“可不就是,咱們家什么境況你也知道,一年到頭你爹都在田地里干活,只有閑下來才會到鎮上做點短工賺錢,你說這天底下做什么不要錢?我也答應給妙娘風光大辦,可家里實在負擔不起,我是這么想的,那二十兩拿出少一半給妙娘置辦出嫁用的東西,剩的應付家里開銷。這外面的人都知道咱們要風光大辦,到頭來辦不成這不是丟臉?你能不能勸勸妙娘,讓她開個口提提這個事兒。你看你弟弟也要開始吃飯了,小孩子長身體,不能缺了滋補的東西。他將來是要考狀元當官的,吃點好的聰明,他出息了你們做姐姐的也跟著沾光啊?!?
甄娟彎了彎眉眼,不知哪點把她逗笑了,手掩著唇笑得肩膀聳動:“二娘,哪路神仙給晨寶批的命格?準不準啊?我可不敢聽,萬一是假的我不是巴結錯人了?現在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二娘就給他扣這么一頂大帽子,晨寶得是個神童才擔得起,等晨寶哪天真當了狀元我肯定砸鍋賣鐵賣房子給我好弟弟送好的?!?
果然王氏的臉色陰沉下來,甄娟不以為然,手里連點本錢都沒有就四處給人許諾,不是瘋子就是傻子,會相信的簡直沒救了。
小妹昨兒晚上就和她說了王氏的心思,不想一語成箴,甄娟表情也冷下來:“聽二娘的口氣是想反悔還不想被人指著笑話,所以讓小妹出面把這事扛下來?二娘想的真美,都是鄉下村婦也沒比誰尊貴在哪兒,憑什么別人得緊著先讓你活?”
甄娟說著站起來,用手揉了揉眼睛,片刻間那雙美人眸就蓄滿眼淚,哭著朝外面跑去,撕心裂肺不住地哭喊著:“爹,娘?!?
王氏被她給唬了一跳,回過神趕緊追出去。
甄娟哭聲凄厲,像夏日里的一道驚雷炸、破了鄉間的寧靜。
剛巧路過的路人看到抱著孩子在后面追人的王氏,臉上都充滿了鄙夷,也不怕王氏聽到,用嫌棄的口吻說:“差不多點得了,這種天天攪得家宅不寧的女人要換成我早休了,也就甄大那人沒出息,被拿捏的死死的?!?
“可不是,娟娘和妙娘姐妹倆都長得像她娘,見過那種美人怎么看得上這種肥頭豬耳的?”
“該不會甄大和正常人口味不同就喜歡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