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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妙的湯賣不出去了,索性就沒做。
這天她和相公披著蓑衣回家,在外面清理了鞋底厚重的泥,回屋見地上擺了幾個盆,水滴砸進盆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母從屋里出來,無奈道:“這院子買來好些年未修整過,去年還好好的,不想這般不爭氣,竟開始漏雨了。”說著看了眼外面依舊下得不停的雨:“老天爺愛和人做對,怕什么偏來什么。”
林書安因為下雨回家就換了自己的粗布衣衫,正好身上的斗笠和蓑衣還沒換,他到雜貨間拿了梯。。子出來,甄妙自發去抱干草,夫妻兩趁天徹底暗下來之前將屋頂給修補好,等到做好飯天都黑透了,一家人在煤油燈下吃飯。
自從林書安到學堂念書家里每天都要做一葷一素再加個湯,母子兩人的口味都能照顧到,熱乎乎的飯菜飽餐一頓,渾身都舒坦,趕走了來回奔波生出的疲憊。
甄妙端了熱水回屋讓他來洗臉,見他站在窗前皺眉不知道想什么,笑道:“想什么呢?快過來洗把臉,一會兒泡個腳好睡覺。我剛去娘那屋看了一眼,她已經睡著了。”
“雨這么下我心里總不踏實,還記得我們之前走的那條路嗎?我聽人說雨水已經漲漫了整條河,水大又走得急,也未有停歇的意思。”
甄妙腦子轉得快,瞬時明白過來他擔心什么,想到他們家死挨著山,這么大的雨要是山上有個什么事兒他們只怕一家都得交待在這兒。
眼看日子一天一天好起來了,偏老天要來添亂,甄妙嘆了口氣說:“那我們早做打算,我把要緊的東西收一收,真有個好歹方便帶上。這塊就我們家和段大爺家離得近,相公還是和他們說一聲,聽不聽是他們的事兒,咱們得把路走了。”
林書安應下來,當即穿戴好去段家了。
而甄妙在屋里忙個不停,銀子、成親時新做好的被褥還有自己的嫁衣和那件紅色常服,他送給自己的首飾……這個家里的一切獨一她來說都分外的珍貴,她恨不得將整個院子給搬走,隨即又笑自己真是傻。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話,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林家可真夠倒霉的,本來就窮,下暴雨山垮了把他們家的房子給埋了,幸好他們跑的快保住了命,林嬸子淋了回雨病更重了。林書安也是可憐,上輩子做了什么孽,這輩子的債怎么都還不完?”
她那會兒從范家村回娘家,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哪天,只盼著這一天能晚點來,也好給他們個喘息時間。
哪怕被二娘笑話明天她也要把被褥能帶走的放回到娘家去,只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那大災今兒就找上門來,她能帶的只有輕便的衣裳和銀子,保命才要緊。
她自然希望那一天在這一輩子永遠不要來。
卻說林書安去段家說了自己的猜測,段大爺的兒子笑話他想太多了,說祖祖輩輩在這塊地方生活了這么多年都沒配上過這種事,他們哪兒就這么倒霉。
林書安來和他們說這話也只是為了心安,信不信是他們自己的事,他當即轉身要走,還是段大爺客氣地道了謝,轉頭吩咐家里人都上點心。
“閻王要你死不會讓你活過三更天,你們還想和閻王搶命?”
段大爺二話不說狠狠地捶了他一頓:“讓你做什么就去做,平日里干活要是也有你嘴皮子這么勤快早有了大出息了。書安,辛苦你跑這一趟,這邊就咱們兩家,晚上都注意些。”
這一晚上小兩口沒打算睡,哪怕困得眼皮上下打架都強撐著,前半夜屋外傳來嘩嘩嘩的下雨聲。
看來是他們想太多了,今夜應該能睡個安穩覺。
就在甄妙放下心剛打算閉眼熟睡的時候,一陣轟隆隆異樣的聲響傳來,她像被針扎了一般猛然驚醒,好在林書安也醒著,兩人二話不說起身,他去隔壁屋將熟睡的母親叫醒,而甄妙背起提前準備在旁邊的竹筐快速往外面跑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雨聲灌耳,甄妙抓了蓑衣和斗笠邊跑邊摸黑給婆母穿戴上,她本就體弱可經不起一點風寒吹打,再說相公背著婆母多少也能遮擋點,路上濕滑,鞋底沾了泥,腿上像灌鉛一樣跑的十分吃力。
段大爺一家也沒睡,兩家人一道跑出來,全都拼命往村外跑,生怕山神老爺一個不高興將整個村子都埋了怎么辦?這天底下的事兒誰能知道竟然一說一個準兒?
段大爺的兒子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大伙醒醒,山崩了,快逃命去啊。”
這么一喊整個村子都亂了,有人連衣裳都顧不上穿跟著一道跑,只是這種時候一通亂跑很容易撞傷,比山崩還可怕。
越急跑的越慢,想撒腿狂奔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尤其路上全是人,甄妙正愁突然感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低啞好聽的聲音在紛亂叫喊中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楚:“妙娘,我拉著你跟我走。”
這條路林書安從小走到大,哪怕閉著眼也能摸清楚方向,在別人還在擠來擠去時他已經帶甄妙走到村外,而方才轟隆的聲響已經聽不到了,雨砸在水面的聲響告訴他們,他們此時正在村外婦人們常來洗衣裳的河邊。
這一夜竟是比一年都難熬,甄妙腦子仿佛被凍僵了,麻木地跟著林書安往前走,直到去了個有遮擋的地方她還沒回神。
此時她確定上輩子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林家屋子肯定被埋了,所以一夜間他們無家可歸,以后要怎么辦?她暫時腦子空空什么都想不出來,整個人好似被黑暗吞噬,直到一雙有力的手環上她的肩膀,那人急切的聲音闖入耳中敲打著她的心。
“你渾身都濕透了,妙娘,過來。”
甄妙想起什么,抓過自己的寶貝竹筐,邊翻邊聲音哆嗦地說:“我帶了被子出來,不怎么厚實正好塞得下,相公快給娘蓋上。”
林書安摸到那被子一點都未打濕,正想問何故,她小聲地說:“我收拾的時候翻出來一塊防水的皮子,就把竹筐包上了,里面有咱們一家人的換洗衣裳,還有相公的紙筆書冊,都好好的呢。”
林書安喉頭微微發酸,將她輕輕擁入懷里,嘆息一聲道:“妙娘,辛苦你了。”
甄妙抿了抿唇,硬是將那句“家沒了”給咽下去。
第45章 (大修)  你們要搬去鎮上住啊……
這一番心驚膽戰地逃命抽走了一家人全部的力氣。
疲憊排山倒海的奔涌而來,顧不上梳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無家可歸的無奈,只想好好睡一覺。
寒風帶著雨水一股腦兒地往里闖,終究后續乏力沒能如愿,距三人不遠處的地面被打濕。
甄妙被林書安擁在懷中,他的體溫驅走了入骨的寒意,耳畔回蕩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撫平了她心中的驚慌,連外面的雨聲都變得模糊,昏昏沉沉睡過去。
好在往后的日子不管多難,她不是一個人扛,還有他可以分擔。
翌日天蒙蒙亮,雨還在下,微光照進來,被打濕的地面與泥土滾在一處上面還有他們的腳印,足見昨日的窘迫。
殘破的蛛網隨冷風一蕩一蕩,供桌四腳朝天躺在角落,燭臺歪倒在干草中,幸好他們進來留了個心眼,摸黑清理了一遍才坐下來,不然扎了人可真雪上加霜。
甄妙坐起來搓了搓手放到唇邊哈了一下,輕輕碰了下男人的額頭,沒有發熱讓她松了口氣,剛要收回來,男人睜開眼,初醒眸中盛著濃郁的朦朧霧氣,嗓音微啞:“雨停了嗎?”
“沒停呢,下起小雨了。等娘醒了先回我娘家一趟,相公梳洗過趕緊去學堂吧。”
林書安搖頭:“發生這樣大的事我怎么能全推給你去念書?還不知家中是何境況,待看過才好做決斷。若真不幸……岳父身體不便,我們也不好叨擾,還是先回老院子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