鯊魚禪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陣沉默,身后宮自在、謝輕衣等人也都趕至。宮自在上次被薄野景行羞辱,閉關在家一年有余,最近剛剛出關。誰知道迎面又碰上薄野景行。 薄野景行卻全然沒有注意到他,似乎早已把他忘了:“蘇夫人早逝,蘇老將軍僅此一女,萬不可落入胡人手中。”
這話大家都懂,但是現在,陰陽道道主就在浮云臺,就在臨仙閣內! 他們已然殺到門口,卻要無功而返。半年步步為營,就此付諸東流。
若是讓衛梟逃掉,圣上必然還是會護著自己的國師和天家的顏面,這一次參與圍殺陰陽道的武林勢力,只怕俱都難有善果。
過了好一陣,江淸流才問:“魏丞相怎么說?”
梅應雪已經緩過氣來,這時候連連搖頭:“能怎么說?他已經派了所
有能派的人去追。但是他動用的是朝廷的人,那些主和派人多勢眾,恐怕指望不上。”
江清流看向薄野景行,他是期望此戰建功,重樹家族威信。但是薄野景行為了今天,等待了三十三年。胡人擄人逃竄,不知何時才能解救蘇姑娘。 可如今放走衛梟,日后又往何處去尋?
大家都望著江淸流,京都附近的武林世家不多,真正能指望得上的, 也就是梅家、江家、謝輕衣的薰夜宮三家勢力了。江淸流在看薄野景行, 薄野景行神色倒是平靜:“追擊胡人,解救蘇姑娘,需要的是快馬和高手。 梅家娃娃,你將梅家大部隊留在此地,圍困浮云臺,不許任何人上下出入。 謝家娃娃立刻傳書所有武林同盟,派出所有勢力,全力造下流言。務必歷數自在上師的種種罪行,并稱圣上已下旨誅殺,為當今圣上歌功頌德,萬不可攬功自居。”
雖然名門正派聽命于一個魔頭很奇怪,諸人卻立刻著人去辦了——這些處理方法,確實是順理成聿。等諸人安排妥當,薄野景行這才開口:“帶上各自家族的好手,準備快馬,解救蘇家女娃。”
這些庸手,不可能困住衛梟。可自始至終,她的神情一直非常平靜。 仿佛為此等待三十三年的人不是她,仿佛功虧一簣的也不是她。
只是在離開臨仙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再不能等候下一個三十三年,這一生,不知道還有沒有得償所愿的那
一天。
“乾坤能大,算蚊龍、元不是池中物……”京都之夜,脂香粉酥,紅 樓傳來醉客擊箸之歌,“堪笑一葉漂零,重來淮水,正涼風新發。鏡里朱 顏都變盡,只有丹心難滅。 ”
薄野景行與江淸流等人日夜兼程,快馬疾馳,在離開京郊那一夜,天色微變。斜風細雨之中,薄野景行攏了攏身上的皮甲,那衣服本就不太耐寒。 江淸流自然看在眼里,趕路之時大家時有交談,但不會有人同她搭話。
正邪不兩立,不論江湖的黑白混淆成什么樣子,都改變不了雙方的立場。 臨出京都之時,城門吏拒不開門。百余人強行沖關而出,隨后薄野景行就見外面追來一人,“谷主!”’
來人正是闌珊客,他輕功最佳,全力追趕諸人倒也趕上了:“我與谷
主同去。
薄野景行眉頭緊皺:“我走之前,是如何吩咐你的?”
闌珊客身上背著包裹,里面是苦蓮子帶給薄野景行的各種胭脂丸和一些毒藥、解藥、避毒丸等。他拍馬趕上:“我已交代穿花蝶,小子不敢偷懶的。”
人都來了,再說也無用。薄野景行揮揮手示意他跟上。闌珊客立刻上前,先將胭脂露掏出來,給薄野景行服下。薄野景行這時候已經極為困倦, 馬上又顛簸,她無法入睡。
江清流看在眼里,突然開口: “你我同乘一騎,我來控馬,你也可稍事休息。”
諸人被驚得目瞪口呆,薄野景行卻是立刻點頭同意。江淸流胯下乃千里神駒,多載一人也毫不吃力,仍然奮蹄疾奔。薄野景行依在江淸流懷里,不一會兒已經沉沉入夢。
江淸流胸口的燙傷已經化了膿,粘在衣服上,齊大策馬過來。這次江淸流過來雖然帶人不多,但是作為一個執武林牛耳的勢力,京都怎么可能沒有好手?江淸流全給帶上了。
齊大將一盒藥膏遞了過來:“莊主,你的傷……”
江淸流接過藥膏,見胸前薄野景行睡得如同一只小貓,不由道:“待她醒來吧。”
薄野景行睡了有兩個時辰,這一覺竟然極其安穩。她抬起臉,江淸流等人還在疾馳,只是隊伍中已經添了一些成員。江湖雖然紛雜,這些世家子弟互相之間還是有來往的。一路私下也在交談,只是目光或多或少總是看向江淸流這邊。
薄野景行支起身子,江清流的呼吸就在耳畔,軟軟地掃過她的頸項:“醒了?”
她“嗯”了一聲:“你胸前傷口是不是化胺了,都開始捂臭了。”
江清流把藥膏丟給她,她倒也懂得,立刻解開他胸口的衣裳。那水泡早已磨破,跟衣服粘在一起。薄野景行一手撕開,江淸流眉頭微皺,沒說話。
馬上有酒囊、水囊,薄野景行用酒凈手,然后淸洗江淸流胸前的傷口。托薄野景行的福,那些傷口又大又猙獰,她淸洗完畢,輕輕抹上藥膏。江淸流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分心,但是整個神魂都留戀于那柔軟的指尖,微涼的觸感。
薄野景行涂抹完,又拿起他的左手。包手的衣衫被撕開,冰涼的烈酒澆在傷口,他終于忍不住嘶了一聲。薄野景行換了刀傷藥,撒在他傷口上。鼻端全是酒香,然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她的味道。比烈酒更醇厚,更綿長。
天色蒙蒙亮,前路只有一道濃黑的影子。江清流突然升起一種隱秘的留戀,如果天色永遠不亮,二人永遠在馬上。
“薄野景行……”他輕聲道,薄野景行抬起頭,鼻尖蹭過他的唇際: “嗯?”
她竟然也輕聲應,江清流還未說話,只覺雙唇一暖。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熱血激蕩著血脈,思緒卻整個被凍住。眼前只有這漸漸融化的黎明,剛剛包扎好的左手攬住了懷中人纖細的腰肢,越來越用力,他突然很想有進一 步的動作。那些曾經荒唐的過往歷歷浮現,二十八年以來,第一次他的理智壓制不了他的欲念。
身邊有人輕咳了一聲,是齊大。江清流深吸一口氣,立刻松開手,聲音微不可察:“別。”
薄野景行垂下頭,窩在他懷里,沒過多久又睡著了。
馬蹄如雨,沿途每到一個地方,江清流都會派人執盟主令前去當地的武林門派、勢力。不斷地有人加人追擊行列,然而途中肯定也會遇到阻撓。 這次胡人是志在必得,沿途不知道安雄了多少人馬,有些是胡人,有些是拿錢做事的組織。還有一些,自然是主和派的大臣安置在沿途的。
他們要經過朝廷的關卡,簡直是千難萬難。而挾持蘇杏兒逃離的人,卻是順順當當地過了關。
大家—邊沖關一邊大罵,罵朝廷,也罵皇帝。但是就是這么個朝廷, 依然有人不愿放棄。
中午,大家在馬上吃飯,都是自帶的干糧。這些世家少爺們雖然家境優渥,然行走江湖,又豈能不曾經歷其中辛苦?江清流吃著肉脯,薄野景行是已經睡飽了。以前她淺眠,在馬車里都睡不安穩。這時候或許是太累,反倒是安然入夢。
十月的陽光猶帶暑氣,薄野景行卻半點不出汗。到清晨、夜晚,風起之時,總是畏寒。路過江家的一處私宅時,江清流命齊大趕前幾步取了件貂裘。雖然名義上是給自己,實際上他畢竟正值壯年,秋風初起之時, 哪用得著這么厚的衣服?
旁觀者心知肚明,然也無人說破。
一行—百八十多人就這么不分晝夜追趕了三天,路上遇阻六次,死亡六人,傷者有十來人。一路都有各門各派的眼線急報對方的行蹤。江清流等人還未至,已有人準備好快馬,蘭天下來,接連換馬不下八匹。
好在自在上師乃陰陽道道主,圣上卞旨誅殺一事,總算是造起勢來。 各門各派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談論。更有說書人編成戲文, 四處傳唱。朝廷未有異動,但沒有動靜,便是好事。
十一月中旬,江清流等一行人雖然多有死傷,卻增至三百余人,都是各門各派的精銳力量。而據探子來報,對方在半個時辰前才經過前方的關隘。大家都長吁了一口氣——馬上就要追上了。
薄野景行讓所有人都二人同騎,雖然整體速度略有降低,但一人控馬之時另一個可歇息,如此晝夜趕路,還能保持體力。否則若過度疲累,更加得不償失。
諸人雖然大多與她有著血海深仇,但此時正是必須一致對外之時,倒也沒有發作。薄野景行還振振有詞:“都是些沒耐性的娃娃,這方面多跟你們盟主學學。他太祖、祖父皆亡于老身之手,妻子與妾皆被老身屬下所竊, 你們看人家是如何對待老身的?這是何等心胸,何等氣度!”
話落,諸人都是一陣哄笑,一些想暗中動手的都暫時打消了念頭。只有心胸寬廣的江盟主差點跟她拼命……
一個半時辰之后,黑水古道。江淸流等一行三百余人,終于對上了虜 獲安靜公主蘇杏兒的胡人。蘇杏兒時年十四歲,蘇漁樵五十歲才得了這么一個女兒,平素愛若至寶。而蘇夫人卻因髙年產女,難產過世。蘇漁樵思念亡妻,再未續娶,對這個女兒更是含在嘴里怕化,放在掌中怕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