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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蘇杏兒已經許了許多人官位,又許了許多人錢財,大家都聽樂了。將她送至營寨門口的時候,江清流親自抱她下馬,蘇杏兒還有些失望:“你們真的什么都不要啊?”
江清流替她整理衣衫,輕聲問:“你知道我們為什么救你嗎?”
蘇杏兒點頭:“因為我爹是位高權重的大將軍蘇漁樵。”
江清流點點頭:“把‘位高權重’四個字去掉,就對了。”
蘇漁樵老將軍得知兵士來報,出寨相迎的時候,諸人已散。營寨門口站著他年僅十四歲的愛女。
毫發無傷。
趕回京都的路上,行程明顯放慢了不少。雖然記掛著自在上師的事,但是追擊胡人耗時一個半月,送蘇杏兒去西北耗時一個月,再返回京都,他若跑早跑了,急也無用。
薄野景行是坐的馬車,車當然是江家的。她也很注意將養自己的身子,平素極少動彈。
齊大親自為她趕車,倒不是因為江清流重視,而是其他人都不愿意。
路過七宿鎮的時候,江清流突然道:“我有事要漸漸太奶奶,在此停車。”
齊大將車停在大道旁,里面就是沉碧山莊。薄野景行倚著車壁,不知過了多久,外面一陣笑鬧之聲。她掀開車簾,只見外面侍女抱著一個小胖娃娃,一直將江清流送出沉碧山莊。那娃娃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一會兒抓抓侍女的辮子,一會兒又去摸旁邊的石獅子。
外面天寒,江清流向侍女揮揮手,侍女便抱著孩子回身進了山莊。
江清流上得馬車,齊大揚鞭一揮,馬車便離了山莊。薄野景行放下車簾,也明白江清流停車之故。她唇角微挑:“都這么大了。”
江清流當然知道她所指何物:“小娃娃總是長得很快的。馬上要開始說話、走路了。”
薄野景行重新靠在車壁上:“現在想來……當初沒吃這小子,還是挺好的。”
江清流輕輕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對,確實一陣沉默。江清流緩緩湊近她,輕輕吻上她的唇。薄野景行沒有拒絕,唇瓣相接,他的氣息干凈而清冽。兩人就這么默默地親吻,卻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
假如真心只是空中的樓閣,請讓我于幻想之中身臨仙闕,哪怕片刻。
到達京都那天,正是二月末。
櫻花乍謝,桃花含苞。
不老城梅家的人還圍困著浮云臺,圣上幾度欲插手,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一直沒有表態。江清流等人自然心里清楚——朝廷內部,必然有不少人不滿自在妖道,這時候落井下石。外面謠言又已越傳越烈,圣上便有些舉棋不定了。
跟薄野景行重回浮云臺,衛梟早已不知所終。里面倒是有許多陰陽道為非作歹的物證。還有一直幫著陰陽道煉制丹藥的——梵素素。薄野景行踏進臨仙閣的時候,她身邊有三個年輕男子。她戴著頭帷帽,一直不肯露出容顏。
這時候薄野景行進來,她倒是十分平靜:“大師兄。”
薄野景行卻似乎沒有前事,她還是三十幾年前,寒音谷追逐落花蝴蝶的梵素素。她向她張開雙臂:“素素過來。”
梵素素顫抖著起身,上前兩步撲進她懷里,驟然痛苦:“師兄……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很久很久,可是你一直沒有來,一直都沒有來!”薄野景行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知道。”
梵素素泣不成聲:“那里又黑又臟,我真的害怕極了……”
薄野景行揉揉她的頭發:“已經沒事了。”
梵素素又哭了一陣,這才招手示意三個年輕男子走到薄野景行面前:“師父,他們……”她的聲音姐姐小了下去,薄野景行打量著三個年輕的孩子。好半天,梵素素終于怯怯地開口:“大師兄……我不是有意要出賣你的。可我知道,你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薄野景行就懂了:“他們都是你的孩子?”
梵素素一手扯住她的衣角,語聲接近哀求:“大師兄,這輩子我求過你無數次,你每次都是有求必應的。這一次,是我最后一次求你,放過他們,大師兄。當年的事,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薄野景行站起身,長衣瀟瀟。梵素素的眼睛濕透了帷帽:“大師兄,我求求你。”
薄野景行傾身將她扶起:“別哭。”
梵素素緊緊握著她的手:“答應我!”
薄野景行終于開口:“你們走吧。”
三個年輕男孩子,兩個都是二十余歲,一個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這時候看著梵素素,有些不知所措。梵素素向他們點點頭,他們終于猶豫著出了臨仙閣,帶著梵素素走出浮云臺,江清流站在一邊,薄野景行走近他:“找人把素素送回我的住處。”
江清流便命齊大去辦,待人走遠,方又道:“我跟應雪他們打過招呼了,衛梟的三個孩子……”
薄野景行側身經過,只留下輕描淡寫一個字:“殺。”
江清流與梅應雪兩家的人從浮云臺搜出的罪證,便是圣上看了也是龍顏大怒。
鐵證如山,那位終生憧憬著得道成仙、不死不傷的圣上也終于下旨,著剝奪自在妖道上師稱號,除國師之位,全國海捕。可時隔數月之久,衛梟早已不知所終。
何處去捕?
而薄野景行也并不失望,江清流算是有些了解她了:“你是不是知道衛梟的行蹤?”
薄野景行不搭理他,自將陰陽道的地宮搜索了個遍,江清流知道她還是掛心著同門的消息,也派人幫著找。把整座地宮已經翻遍,也沒有找到寒音公子等人。
三月末,江清流已經準備返回沉碧山莊了,走之前自然是有話要問薄野景行的:“如今諸事已畢,我太爺爺的仇也倒了應該了結的時候了。”
薄野景行倒是不著急:“我尚未找到要找的人,如果就已事畢?再等等。”
到四月初的一晚,薄野景行正睡著,突然有人進來,薄野景行剛剛坐起,突然一截劍尖從紗帳外刺了進來。薄野景行看也沒看,二指截住劍身,使她再難寸進:“這么晚了,不好好睡覺,又要干什么嗎?”
紗帳外,梵素素的聲音憤怒中帶著仇恨:“你殺了他們!你答應過我的!”薄野景行也不太意外:“素素,即使我答應,寒音谷我們同門的亡靈會不會答應?”
隔著紗帳,梵素素失聲痛哭:“可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我撫育他們二十幾年!”
薄野景行正要答話,突然梵素素背后另有一人躍起,一劍刺出。這一劍如毒蛇一般又快又狠,薄野景行坐在榻上,可避的地方本來就少。這時候她有一個選擇——她握著梵素素的劍,只需要稍微一引,梵素素就能擋在她面前,她完完全全可以避過那一劍。
但是那電光石火的一剎那,她一手按下梵素素的頭,奪她之劍相迎。終究是慢了一步,對方的劍在她脖子上劃下一道口子。好在她迅速以紗帳絞住對方劍身,減緩了速度,再提劍相迎,使對方不能再進。
那傷口雖然沁出血珠,卻并未傷及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