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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
兩個女子在四樓出了電梯。
待電梯門合上,荀芷粟身子一軟,倚靠在電梯間的墻壁上。
她看到電梯光亮的金屬門上映出自己的影子,一張慘白的憔悴不堪的臉,額頭上青紫的傷,還有毫無血色的唇,參差不齊的頭發被她用發圈扎了起來。
荀芷粟伸手摸了摸門上的那張臉,有些茫然,這里面真的是自己嗎?她什么時候變成了這么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怪不得別人會用那種眼神看她。
然而不容她多想,電梯便停在了八樓,她拿著東西慢慢地走出電梯。
走廊上靜悄悄的,荀芷粟將耳鬢旁的碎發往后面捋了捋,開始順著走廊找梁秘書的辦公室。
這時,她身后的一個房間的門被打開,聽到響聲的荀芷粟停下步子回過頭來。
梁斐然打開門,看到前面有一個瘦瘦的身影正回頭張望,這應該是唐總家來送文件的那個女人吧。
“你好,我是梁斐然,唐總的秘書。”梁斐然快走幾步到了荀芷粟的跟前自我介紹。
“哦,梁秘書,你好,我是唐總……”說到此,荀芷粟頓了頓,一時之間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來介紹自己到底是唐晉揚的什么人。
她只好把文件夾遞給梁斐然:“我是給唐總來送文件的?!?
梁斐然滿臉堆笑地接過文件:“謝謝你,謝謝你,你很準時啊,我還以為要晚了呢?!?
她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件送來了。梁秘書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來,如果這文件沒有及時被送過來,待會開會的時候,她們這一幫子人都得看那張冰碴臉,然后整個會議室氣壓驟降,讓人呼吸困難。
“沒晚就好。”荀芷粟也松了一口氣,只要沒耽誤他的正事就好。
她將手里的保溫杯給她,垂著眼道,“梁秘書,這個,麻煩你交給唐總。”
梁斐然接過保溫杯,心說,原來這個女孩還真是小保姆。
剛才,唐晉揚交代她給家里打電話,接她電話的是一個說話溫柔的女孩子。梁斐然還在心里小小八卦了一下:這么好聽的聲音,一定是屬于一個非常文靜漂亮的女孩子吧,這女孩是唐總什么人?女朋友?妹妹?或者是情人?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小保姆。
剛剛看到梁斐然看到荀芷粟的那一剎那,她就明白了答案是什么,唐總不會那么摳門讓自己的女朋友或妹妹穿的真么樸素吧?,F在這一個保溫杯更證明了她的猜想。
想到這,她有些同情這個姑娘了,唐晉揚在公司就是一個包黑子,當然這是公司的妹子們背后對他的稱呼,不過姑娘的原話是這樣的:“唐總就算是包黑子,也是個帥氣的黑子,又高又酷又多金,不要白不要,他要我我就要?!?
作為一個極品包黑子,唐晉揚在家的表現也不會變化太大吧,整天對著這么一個無趣的人,你說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得多大啊。
再看小姑娘額頭上的包,還有手心上的創可貼,梁斐然想,難道這唐晉揚有暴力傾向,經常虐待小保姆?
荀芷粟見梁斐然瞅著自己發呆,便說了一句:“梁秘書,如果沒什么事情,那,那我先走了?!?
梁斐然這才回過神來,頻頻點頭道:“我知道了,我這就給唐總送進去,您慢走啊?!?
荀芷粟淺笑著和她擺擺手,等到梁秘書關上門,她盯著辦公室的門牌發了一會呆才慢慢地轉身離開。這回她沒有做電梯,而是走了安全通道。
8層樓的高度,走到一半的時候,荀芷粟便累得氣喘吁吁,肚子也隱隱作痛,額頭也滲出了汗水。她倚著墻壁歇了歇,便又捂著肚子麻木地繼續往下走著。
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么多事,她是不是也會像公司的這些員工一樣,堂堂正正地工作,努力地打拼?
那一年的夏季多雨,幾乎每天都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荀芷粟的心情也像被雨氤氳了一般,潮潮的,濕濕的,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愁。
高考之后的某一天,唐晉揚來到家里,那時,他研究生已經畢業,剛剛在恒隆工作。
蘇瑩雪見了他之后,親熱的拉著他坐下:“晉揚哥,我該填什么志愿?!?
唐晉揚望著她皺著的眉頭,笑著說:“瑩雪,填你最想的做的?!北藭r,兩人的戀人關系已經明朗化。
蘇瑩雪眨巴眨巴眼,撒嬌道:“晉揚哥,我想做你的秘書??墒悄俏业锰罱鹑陬惖膶I,可是你知道的,我最頭疼數學了,怎么學都學不好。”
唐晉揚呵呵地笑,深情的眸子凝視著她稚嫩的沒有任何瑕疵的臉龐,語氣是從來沒有的柔和:“誰說做我的秘書必須是要學金融的?只要你成了我老婆,就是考不上大學我也要?!?
蘇瑩雪聽了臉一紅,用雪白如荑的手捂著臉道:“你真不害羞,誰要做你老婆呀!”
“開個玩笑,還臉紅啊?!碧茣x揚笑得開心。
而那時,荀芷粟就在廚房里給他們準備烏梅汁。一顆顆飽滿、剔透的烏梅是她在超市里精心挑選的。
她守在灶旁,聽著客廳里那兩個人的如蜜糖般的話語,看著烏梅、甘草還有山楂在水中慢慢翻滾,看著冰糖慢慢地溶化。
荀芷粟知道他喜歡喝烏梅湯,因為有一陣子蘇瑩雪纏著自己教她做烏梅湯,荀芷粟會做這飲料是因為小時候家里生活拮據,姥姥便自己動手做給她喝,聰明的她便學了來。
可是蘇瑩雪做的烏梅湯的味道怎么也趕不上她做的,于是,蘇瑩雪就來了個偷梁換柱,拿著荀芷粟做的送給唐晉揚。回來后便會摟著荀芷粟謝他,說晉揚哥很喜歡喝。荀芷粟也跟著開心,只要他喜歡就好。
看著烏梅煮的差不多了,她關了火,往里放了一些糖桂花。
就在荀芷粟正往碗里盛湯的時候,她聽到那個聲音說“只要你成了我老婆……”,她手一抖,一勺子湯全灑在了放在玻璃杯口的手上。
好痛,她連忙把手放在水龍頭下打開水沖,其實,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們是最登對的一雙,可是當真的聽到這話,她還是幽幽地心傷。
蘇瑩雪牽著唐晉揚的手朝她叫道:“芷粟,我和晉揚哥哥出去玩了,你在家要好好看家啊?!?
那一天下午,她一個人把所有的烏梅湯喝的干干凈凈,明明放了很多冰糖,可是喝在嘴里卻是苦澀的,一直澀到心頭上。
第二天,填報高考志愿,蘇瑩雪填了她最喜歡的外語專業,而荀芷粟只填了一個大學的一個專業,因為,那里是他學習和生活的地方。
很早的時候,她就知道唐晉揚和她們走的很近,她也知道這種親近源于一種喜歡,但是那她那時還有過不切實際的小小的奢望,唐晉揚喜歡的人是她,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只要那層窗戶紙不被捅開,她就可以生活在自己編織的可笑的幻想里面,讓她的生活中有一絲的亮光。
可是幻想畢竟只是幻想,就像肥皂泡,總有幻滅的時候……
那邊,梁斐然拿著文件、提著保溫杯進了唐晉揚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