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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人們不用干活,吃的就簡單一點兒,常巧姑好像早就想到了要到竇七爺家搭伙,直接連白面都買好了,又給家里的幾個孩子都帶了糖果和點心,給竇七爺買了煙絲兒,倒叫皆大歡喜。尤其是當(dāng)常相逢版的湯面條端上來時,連一向不愛吃湯面條的幾個孩子都一人多吃一大碗,只嚷嚷著叫常姐姐就住在家里,這下子,常相逢成了竇家最可愛的人。
之后修整院子的幾天,常相逢叫竇二跟竇七爺商量了一下,借用竇家的灶給幫工的村民做飯,當(dāng)然竇家的人伙食常相逢也包了。她跑到纏河買了許多羊骨和羊肉和雜個(雜碎)回來,細(xì)火慢熬,每天羊肉湯不限量供應(yīng),雜和面兒餅子管飽,對于愛喝湯的洛陽人來說,這是冬日最好的吃食,只吃的幫工的幾個村民紅光滿面直呼過癮。
而竇七爺家里的人也跟著沾光不少,李氏看著在廚房里忙碌的常相逢,再看看雖然坐在屋里,但手上卻沒有停過一回兒直接將竇家上下過年新衣全包了的常巧姑,抿笑一笑道,“巧姑,你這個妹子可說了人家?”
“啊?她才多大,沒呢,”常巧姑憐惜的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這個妹妹太能干了,能干的叫她心疼,自己走的這些年,她不知受了多少苦才練出一身好本事,“我妹子這些年太苦了,我現(xiàn)在出來了,得叫她好好享幾年福。”
“你說的也對,不過這相逢根本就是個閑不住的,你就算想叫她享福只怕她也不肯的,畢竟-”李氏呵呵一笑,轉(zhuǎn)了話題,“我看你娘一準(zhǔn)兒是個能人兒,你看看你這手好針線,以前我還覺得自己是個巧人兒呢,到你這里,我都不敢伸手了,再看你們相逢,廚上的手藝更是沒得比,就碗湯面條,她做的都比旁人有味道。”
這么能干的姑娘,李氏已經(jīng)開始幫自己娘家兄弟盤算了,就常相逢這灶上的本事,以后東家西家去給人上灶幫忙,也是項不菲的進(jìn)項,再加上這丫頭雖然看上去單薄,可干起活來一點兒都不輸人,這樣的媳婦領(lǐng)到家里可是旺家的征兆,只是這常巧姑不愧是在大家子當(dāng)過丫鬟的,話說的倒是漂亮,什么留幾年享福,跟著姐姐姐夫吃飯,常相逢敢享福么?還是不為了掙碗飯錢得死命的給他們干?
常巧姑倒不知道李氏的心思,聽她夸妹妹手藝好,頷首笑道,“可不是么?要說她每天做的咱們也會,可就是調(diào)不出那樣的味兒來,想是應(yīng)了巧丫說的道理,干什么都得講緣法,她在這廚上就是個有緣法的。”
“可不么?你看這些天大嫂就叫大姐兒成天給相逢幫忙,為的不就是跟著她學(xué)上兩招,將來到到了婆子家能得婆子的眼法?”李氏放下手里的鞋邦揉揉手臂,“唉,我將來要是給兒子娶媳婦也喜歡像相逢這么能干啊。”
李氏只有一個兒子,要是有閨女,指定得讓她跟著常巧姑學(xué)學(xué)針線跟著常相逢學(xué)學(xué)廚藝。
☆、第14章 十四發(fā)威
竇二畢竟手中銀錢有限,托了竇夏買了些舊瓦回來,和著茅草鋪了屋頂,又將門都一一裝好了,擺上一早訂好的家具,打眼一地,倒也似模似樣了,
開伙這天,村里在家的人都過來了,竇二跟常巧姑倒沒想過擺桌請人吃飯,準(zhǔn)備了瓜子點心擺在院里的桌子上,誰來了都可以抓上一把,至于想進(jìn)屋看看,也有茶水在里頭。
“嘖嘖,我還聽人說竇家老大薄待兄弟呢,可今天看看這屋里的家具擺設(shè),這窗子上糊的都高麗紙吧?哪一樣不要花銀子,二郎,加上這些日子你送的點心,管那哥兒幾個的飯食花了不老少吧?這銀子可不是就是人家大郎給的嘛?這人啊,得知道念著別人的恩情,你說是不是?”村東頭兒住著的竇光明媳婦丁氏呲著牙道。
常相逢皺著眉看著吐了滿地瓜子皮的丁氏,這家可是有名的好吃懶做,借著過來幫工的名義,出工不出力,甚至到了吃飯點兒才會晃著過來,羊肉湯沒少喝,自己喝還帶著孩子也一塊來,今天倒好,老婆也來了。
常相逢決定不能對這種人客氣了,將鐵茶壺往桌上一墩道,“我心時還奇怪呢,成天沒見過這位嫂子,愣是覺得眼熟,這走近一看,你身上這棉袍子不是甜井胡同劉大嫂的么?”
一般人說到這兒大家明白什么意思也就是了,可常相逢卻不打算這么放過她,走過去拿兩根手指捏起丁氏的衣袖瞅了一眼,“瞧這黃印兒還在呢,嘖嘖,洗不掉了,去年的時候這襖劉大嫂才上身,結(jié)果她家小丫頭一泡稀就拉了她一身,竇大嫂這一著急啊,又全抹到袖子上去了,把她氣的啊,大過年的,也不顧孩子還病著呢,狠狠的揍了丫頭一頓,這襖子她嫌惡心,花了兩個銅板請外頭人洗的,結(jié)果又嫌人家洗的不干凈,硬是最后只給了一個銅子,還反咬一口說是洗衣裳的人糟蹋了她的好衣裳呢。”
說罷常相逢掩鼻后退幾步,“丁嫂子你也不嫌棄,要說也是,雖然埋汰了點兒,可也照樣擋風(fēng)寒,要說竇大嫂待你真好,這么好的襖子都送了你!”
竇光明一家慣會撿便宜,村里哪有不知道的,今天被常相逢這么一說,都相視而笑,有嘴欠的小孩子立馬拍著手叫道,“噢,噢,光明嬸子穿了屎襖子!光明嬸子穿了屎襖子!”
這丁氏終是還要些臉,被常相逢擠兌的再敢坐不下去,拍拍衣襟兒道,“天不早了,我走了!”
“是不早了,眼看到飯晌了,丁嫂子記得將光明哥跟娃兒的飯也做上,我家的灶小,招待不了了,”跟竇大一邊兒的人,常相逢可沒有什么可客氣的。
看討厭的人走了,常相逢眼珠一轉(zhuǎn),決定拿竇二開個刀,免得常巧姑一心維護(hù)男人,真叫村里人以為這個家能有今天這模樣全是竇二的功勞可是不行。這幾天這院子一有模樣,家具擺進(jìn)來,就有人開始說什么竇二有院子有手藝的,什么樣的媳婦都娶得來這種話了,她得給他抻抻筋醒醒神兒才成。
“春嬸兒你看我們這家具怎么樣?雖然舊了些,可是還是挺結(jié)實耐用的,要我說我姐嫁給你們竇二郎,可是他天大的福氣了,雖然沒有一水的新家具當(dāng)嫁妝,可二哥不也只有三間破屋子不是?到現(xiàn)在我們連聘禮都沒收到呢,”說到這兒她沖進(jìn)來的竇二道,“二哥我可跟你說了,我姐姐要樣有樣,要才有才,一文聘禮沒人你,三四兩銀子的嫁妝帶到你家里來,圖的就是你勤勞肯干對她實心實意,這成親后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常相逢今兒把話摞到這兒了,這家怎么起來的,我叫它怎么倒下去!”
“瞧這丫頭,平時看著文文氣氣的,居然是個潑辣性子,”見竇二被常相逢當(dāng)眾訓(xùn)的唯唯諾諾不敢吭聲,都訝異的面面相覷,半天李氏笑著打圓場。
“巧丫說的沒錯的,我大哥給了那三兩銀子,如今也花的差不多了,”竇二到底走街串巷了多年,明白常相逢的意思,汗顏道,“若不是巧姑跟相逢過來,我都不知道下頓在哪里?”
男人都這么說了,周圍人還能說什么?可是待人都散了之后,常巧姑卻開始訓(xùn)起妹妹來,“你今天這么一說,叫二哥的臉往哪兒放?他是個男人,要出去行走的,人家怎么看他?”
常相逢不以為然的撇撇嘴,“我說錯什么了?臉是怎么掙的,不是別人給的,我要是今天不說清楚,以后咱們的在別人眼里也是姓竇的了,而且還是竇大的!拿自己的屁股裝別人的臉,我沒那么好風(fēng)度!”
“你瞧你說的是什么話,那種詞也是女兒家說的?”常巧姑被常相逢一句“屁股”給嚇的花容失色,“叫人聽見了你怎么辦?還有,你今天這么一鬧,小心壞了名聲。”
“壞什么名聲?不過就是厲害一些,可咱們這樣的人家,要是不厲害點兒,像姓丁的那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自己又沒有偷人,厲害算什么壞名聲?常相逢根本沒往心里去,“你不是說李嬸子看上了我想給我說親么?這樣一來,不就解決了?”
對于常相逢來說,更重要的事卻是另一樁,她伸頭叫正在屋外修磨盤的竇二進(jìn)來,“有件事我想跟二哥說。”
常相逢的意思很簡單,她是賣給竇二的,可是那不過是個名義,常巧姑也是她拿銀子贖的,所以兩人都不能算做奴身,尤其是她,“現(xiàn)在二哥已經(jīng)立戶了,我姐姐嫁給你,你能不能直接將我落在你家,不要說什么買來的?”這里的村長是竇七爺,這陣子常相逢覺得自己也挺討他老人家喜歡的,叫他點頭應(yīng)該不是難事。
“我以為什么事兒呢,這不應(yīng)該的么?你簡直就是我的大恩人,再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哪里還養(yǎng)著什么下人?這也就是以后對付你后爹時的一個說法,”說著竇二從懷里摸出當(dāng)時的身契,“你先拿著。”
這倒是個爽快人,常相逢心里給竇二點了個贊,“還有一件事咱們也要對外口徑統(tǒng)一了,我姐不是咱們贖回來的,是人家主家仁義,看咱們上門苦苦哀救免了身價銀子給放回的。”
見竇二跟常巧姑都一臉莫名,常相逢繼續(xù)道,“你想想,這么大筆銀子,我出的,段天生能愿意么?你出的,不是坐實了你哥額外多給你家產(chǎn)?何況人家令狐家也挺厚道的,胡管事找給咱的銀子有三兩多呢,華姨娘又是布料又是衣裳的,跟免了身價有什么區(qū)別?咱們替人家揚揚仁善之名也沒有什么不應(yīng)該的,姐姐說呢?”
“在白園時,雖然規(guī)矩大些,可是媽媽們對我們還好,打罵的事情很少,還跟著學(xué)了不少東西,”常巧姑點點頭,“走的時候不論是姨娘,還是姐妹都有東西送,確實算是對得起我了。”
“那就這么說定了,還有二哥,我看你修磨盤呢,這離過年也不到一個月時間了,進(jìn)了臘月就要準(zhǔn)備年貨了,豆腐可是過年的一大項,你準(zhǔn)備開攤兒了?”雖然自己手里還有二十兩銀子,但那個常相逢是不打算動用的,腰里有銅才能橫行,誰知道以后會遇到什么事兒呢,到時候錢不湊手,難道再跳回洛河?
“是啊,我準(zhǔn)備先少少的磨一點兒,賣賣看看,過年是生意最好的時候,不想錯過了,”竇二說到這兒臉一紅,“還有一件事,你們也不能總住在七爺家里不是?我想著-”他覷了一眼常巧姑微紅的臉,自己也跟著紅了臉,“要不我跟你姐的婚事,先辦了,這樣我磨豆腐的時候,也有人搭把手兒。”
“這事兒啊?”常相逢噗嗤一笑,起身道,“我該回去做飯啦,你們小兩口兒商量吧,”老話兒不是說有錢沒錢娶個媳婦好過年么,她們總不至于連新年都跟著竇七爺家過吧?
十六
竇二跟常巧姑的婚事辦的很簡單,竇二提前往甜井胡同送了消息,可是竇大一家并沒有出現(xiàn),只回話兒說他們已經(jīng)分家了,年底又忙的很,自己兄弟本事大的很,也用不著哥子幫什么忙。反正已經(jīng)分了家了,自己的事兒自己看著辦吧。
竇二已經(jīng)對這個哥哥絕望了,也沒再說什么,在竇七爺?shù)闹鞒窒拢瑥拇蠼銉何堇飳⒁簧砑t裝的常巧姑領(lǐng)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對著祖宗牌位磕了頭拜了天地,就算是禮成了。
本來常相逢還擔(dān)心常巧姑覺得委屈,可沒看到常巧姑婚前那幾天嬌羞的笑顏,嘴邊的話也不問了,瞧這開心勁兒還有什么好問的?真真是郎情妾意*。
為了不去給他們小夫妻當(dāng)電燈泡,常相逢并沒有跟著姐姐搬回竇二的院子,而是又跟大姐兒擠著住了兩天,直到第三天頭上,常巧姑過來喊常相逢回去,她才拎了行李跟著姐姐進(jìn)了竇二的院子。
以后這就是自己的家了,常相逢將自己的小包袱放在自己住的西屋,三間房中間堂屋掛了竇二父母的牌位,放了張棗木八仙桌,東屋是竇二跟常巧姑的臥室,西屋便是常相逢住了。
☆、第15章 十五回門
“巧丫,咱們今天回甜井胡同看看吧?畢竟三天回門,我又不是沒娘家,”雖然常相逢不叫往外說是她為常巧姑贖的身,可是常巧姑跟竇二都覺得是欠了妹妹的,何況在常巧姑心里,這些年自己不在家,妹妹也是受了大罪的,妹妹投河之后,不但將自己的名字改了連性子也變了許多,常巧姑做事之前,首先考慮的,就是妹妹的意見了。
“你成親了,咱們也在半個店兒安家了,看看娘是應(yīng)該的,只是,”常相逢打量著常巧姑身上簇新的大紅棉袍和頭上亮亮的銀釵,“姐姐準(zhǔn)備這樣過去?娘看著你過得好肯定安心,可是段天生呢?就算不扒了你這身衣裳拿去當(dāng),你的銀釵跟耳環(huán)是指定保不住的。”
“怎么會呢,我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回去,他臉上也有光不是?再說了,我是嫁出去的女兒,他能搶我的東西?”常巧姑懷疑的看著妹妹,有些鬧不明白她腦子里想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