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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她們才又賣了一頭毛驢,套了新的驢車,這頭老驢破車已經不走遠路了,也就成天在半個店兒和東門往返往返,還能將就著用。
“相逢,你咋對你娘那么冷?她也是個可憐人,”走了多遠,柳氏才小心的開口道,“你這個樣子,她多傷心啊?!?
“可憐人,誰不是可憐人呢?嫂子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怎么不將鎖住兄弟扔給洪生嬸子自己再走一家兒呢?”常相逢看著綠油油的麥田道。
“若是沒到絕路誰愿意再嫁啊,你娘不也是沒辦法嗎?”從東門一役之后,方圓十里對“竇師傅”攤兒上兩姐妹的身世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除了極大的豐富了鄉民們的八卦生活的同時,大家對常家姐妹悲慘的命運也都表示出了深深的同情。
“我爹兄弟三個,家里也薄有田產,可是我娘最后卻被人連著我們姐妹倆給掃地出門,身無分文,”常相逢還是一副云淡風清的模樣,“我不知道嫂子如果是你會怎么做,我只知道如果是我,就算是為了兩個女兒,也不會被人欺到那個田地,”什么為母則強,在海氏身上常相逢沒有看到一點兒這樣的屬性。
這下連柳氏都不吭聲了,生了兩個閨女還能被掃地出門?頂多是從族里過繼個兒子防老就是了,海氏居然能叫人帶著女兒給趕出去?“常家的人也夠沒人性了,到底你們兩個都是姓常的,血親??!”
這世上,從來都是柿子撿軟的捏,常相逢冷冷一笑,可惜當年她不在,不然可不會叫姓常的如了意!
到了東門外,像往常一樣,幫著竇二收了豆腐攤,涼粉攤兒擺上,又跟竇二說了海氏過來的事,竇二也沒有在意,在他的眼里,海氏就是個可憐人,又是自己媳婦兒的親娘,別說過來轉轉,就算是叫他養老,那也沒有什么可說的。
“對了姐夫,你出去賣涼粉的時候,順便將咱們這涼粉整坨賣的意思給露出去,咱們以后不光零售,批發也干,”常相逢提醒道。
批發和零售的意思,常相逢已經跟竇二普及過了,他點點頭道,“成,昨天我還聽夏二叔說了,夏嬸子她娘家妹子在她們鎮上開了攤子賣的也不錯,不過聽夏叔的意思,她那妹子嫌過來買著遠,想問問方子自己制呢!”
“這個么?且等等吧,咱們這邊還沒有開始呢,那邊方子就出去了,有點早,”怎么也要自己的批發生意賺上一筆再說啊,別自己的方子一出去,人家那邊搞起了批發,她掙什么?
“我也是這個意思,反正這東西以前咱們這兒也沒有,不吃不也過了?”竇二點點頭,他的意思是,原本李家妹子也沒有這賺錢的門道,現在有了,反而又嫌來的慢了,連方子都想拿走,而且有竇七爺在那兒站著,那方子真要是答應給,只怕也會跟白給差不多,哪里好意思跟人要銀子?
天氣越熱,常相逢的涼粉生意就越好,尤其是她加上冰鎮綠豆湯之后,兩文錢有甜有咸有稀有稠,凡是坐下的人,都說愜意,一來二去的,就連白天在東門外擺小攤的人也都會要上一碗涼粉當中飯,常相逢的直呼自己賣涼粉的路子是走對了。
“喲,我說這兒生意怎么比旁人家都好呢,原來坐著一支花呢?”常相逢正給人端涼粉,就聽到耳邊一陣嬉笑聲,一只大手也向自己臉邊襲來。
☆、第31章 三十一調戲
東門外來往的都是路人,什么惡少紈绔之類的也走不到這兒,因此常相逢跟常巧姑長的雖然都不錯,出來近半年也沒有遇到過流氓,可今天是怎么了?常相逢閃身避過那只臭手,抬頭去看爪子的主人。
“你干什么?”這調戲自己的人常相逢認得,是每月過來跟出攤兒的小商家收保護費的洛陽八方堂的吉大勇,這人拿眼睛瞟自己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只是沒想到今天居然敢動手了。
“今天不是收錢的日子吧?您老怎么過來了?”常相逢冷冷道。
“這不是走到這兒了,忽然想我妹子了,這兩條腿兒就不聽使喚,愣是往妹妹你這兒來了,”吉大勇往常相逢咧著一嘴大黃牙,“怎么了?妹妹你也想我了?來,給哥哥調碗涼粉,哥哥今天請我這兄弟幾個吃豆腐,呃不,吃涼粉兒!”
“柳嫂子,給吉老大上涼粉兒,”常相逢嘴上笑著,心里卻已經提高了警惕,這吉大勇分明是沖著自己來的。
永安這地方天下太平,大小也算是個盛世,而有“八關都邑、十省通衢”之稱的洛陽做為重鎮,也不存在什么山高皇帝遠,任一方豪強為所欲為的現象,所以這些黑社會,雖然也時不時做些欺壓鄉民的事情,但大事兒還是不敢犯的,今天這是怎么了?吉大勇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公然調戲自己?
吉大勇確實是得了別人好處存心來生事兒的,怎么會平白叫常相逢躲過去?“不行,她是誰?一個半老婆子,調出來的涼粉兒哪有常家妹妹你調的香?我要你調!調好親自給哥哥我端過來!”
“好,我給吉老大您調,”常相逢強忍著將一碗涼粉拍到吉大勇臉上的沖動,拿了碗切好的涼粉麻利的澆上姜蒜汁,芥末和醋,要往吉大勇那邊送時,就聽他喊,“芝麻醬,再放,我喜歡吃芝麻醬?!?
“好,我再給你放!”常相逢下死力挖了幾勺芝麻醬放到吉大勇碗里,“這樣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加!”
“嗯,差不多了,還是我妹子疼我,知道哥哥愛吃這個,”吉大勇滿意的點點頭,伸手去接常相逢端著的涼粉碗,沒想到常相逢先他一步,已經將碗放到了桌上。
自己揩油的計劃落了空,吉大勇一陣惱怒,皺眉道,“你過來陪哥哥坐著,有你陪著,哥哥這碗涼粉吃的才香?!?
“不好意思,想叫人陪吉老大你到胭脂胡同去,這里只賣涼粉,沒有其他,”常相逢已經徹底冷了臉,怒視著吉大勇道,“我們竇家在這里擺攤做生意,也是得了衙門允許的,每月該給賀老大交的銀子一文也沒有少過,吉老大你要是存心生事,那我也得請郭頭兒出面跟賀老大說說了,看看貴堂什么時候改了規矩了?”
這個所謂的吉老大也不過是洛陽城里八方堂底下一個小噗羅,手下有幾個兄弟負責收取東門這片兒的保護費,在八方堂里連個名號都沒有,而賀老大,則是管著整個東城的老大,也不是真正的八方堂堂主。
這個敢跑出來調戲自己的吉大勇,常相逢也是聽人說過的,說白了根本就是個p本事沒有的人,當然,要是有些本事,也不會成天混幫派靠收保護費欺壓良善為生了。
“嘿,你這丫頭,爺爺叫你陪著坐坐是看得起你,真以為你比春艷樓的如花還漂亮么?”吉大勇聽說過常相逢的“潑辣”之名,可是也沒有想到這丫頭敢跟自己叫板,若是正常些的閨女,只怕自己一張口,就已經把她嚇得一邊哭去了。
“那你就去什么春艷樓找如花陪你去,我這里不做你的生意!”叫常相逢在流氓面前忍氣吞聲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到我這里,你給我放尊重些,吃完了涼粉趕緊走人!”
“相逢,”柳氏已經嚇的面色發白了,她使勁兒將常相逢拉到自己身后,沖吉大勇陪笑道,“這位吉爺,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小姑娘不懂事,面皮也薄,我們是小本生意本分人家,受不得這個,您幾位今天的涼粉錢我們不收的,以后想來吃多少都行,我們都不收幾位爺的銀子。”
吉大勇也沒有想到會在常相逢這里碰釘子,他聽說常相逢脾氣暴,只是心里想著不過一個小丫頭,長的好又會幾樣新式吃食就翹尾巴罷了,自己過來一嚇,還不乖乖的聽話,沒想到人家常相逢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直接將吉大勇給撅到了墻上。
現在柳氏一服軟,吉大勇也回過味兒來了,將手里的涼粉碗往地上一摔,指著常相逢罵道,“你一個臭丫頭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今兒爺叫你陪是看得起你,再不過來看我不抽死你,這東門以后也沒有你們竇家做生意的地方!”
“這東門有沒有我們的‘地方’可不是姓吉的你說了算的,不如咱們一起去見見你們賀老大,如果他老人家發話,我常相逢二話不說,立馬收攤子走人怎么樣?”常相逢看了一眼周圍小心翼翼圍觀的路人,這年頭想指望有人出來“見義勇為”好像也不容易,看來還要靠自己了。
八方堂幫規極嚴,調戲民女的事情不但犯了“淫”戒,而且被人知道了,在以實力論高低的幫眾之中,最被人看不起的就是品行不端欺負女人了,吉大勇如何敢跟常相逢去見東城老大?“你個臭丫頭,我告訴你,我說的話就是規矩,你要是聽話,乖乖過來給爺爺磕個頭,以后呢,每月給爺爺孝敬一兩銀子,再往甜井胡同你爹那里送一兩,我便饒了你,不然的話-”
吉大勇站起身走到常相逢面前,直接一彎腰將擺著一排切好的涼粉的桌子給掀翻在地,他看常相逢沒敢動,心里更是得意,抬腿又要去跺她擺著各種調料罐子的架子。
真是嬸嬸能忍叔叔不能忍,常相逢見吉大勇要砸自己的攤子急了眼,直接從涼粉案上抽了切涼粉的長刀沖吉大勇一指大喝道,“你這一腳敢碰到老娘的攤子,看我直接剁了你!老娘不是嚇大的,你不叫我活了,那我索性先砍了你算了!”
說罷不待吉大勇反應過來,常相逢的刀往前一送已經放到了吉大勇的脖子上,“來,你砸一個試試,噢,你現在不方便了,那叫你那幾個跟屁蟲來砸好了,左右死的也是你,不是他們。
☆、第32章 三十二拔刀
永安朝對刀具的管制還是很嚴格的,武俠小說里大俠們走哪兒都提著劍握著刀的現象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在這里,不然少林寺的僧人出化緣也不可能提的都是棍子了,這些流氓混混們出門基本就要靠拳頭了,而現在常相逢手里這柄切涼粉的刀足有兩尺長了,明晃晃的架在吉大勇的脖子上,立時東門外一片寂靜。
“啊,你要干什么?”跟著吉大勇的幾個小混混也被常相逢的舉動嚇傻了眼,一個大姑娘拿刀架在他們老大的脖子上,這是想都想不到的事兒,別說是一個賣涼粉的水靈靈嬌滴滴的小姑娘,就算是東門里胡屠戶家的老閨女,頂多是罵罵街,拎個棍子打打人,也沒見她提過殺豬刀啊,“你快放下,快放下!”
“你別亂動啊,我可也害怕著呢,萬一你一亂動,脖子碰到我的刀刃兒上,傷了你,那可不怨我,”常相逢根本不理會那幾個嘍羅,直勾勾的盯著吉大勇,“姓吉的,我賣我的涼粉,你收你的保護費,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也聽說八方堂幫規極嚴,從來不做禍害百姓的事情,怎么?你膽子不小要犯幫規?”
“你,你小心些,快松手,”吉大勇平時也就跟著自己的老大虛張聲勢一下,連架都很少打,不然也不會混到今天還是個小嘍羅,現在一柄明晃晃的大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都能感覺到刀刃兒的鋒利,魂兒都嚇飛了,“來人,來人快報官啊,殺人啦-”
你個黑社會,居然叫警察?常相逢原本就是個沖動型的,被人欺負到門上,從來都不會忍的,何況還是被一個混混公然調戲?可這吉大勇的勇氣也實在叫她訝異,這膽子還混黑社會?
“好啊,叫官差快點來,咱們一起到公堂上說說你多次敲詐勒索,這次又來砸我攤子是怎么回事?你是八方堂的,我是良民,還是個沒及笄的姑娘,你看知縣大人信你還是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