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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一定要和離,只是覺得占著你妻子的位置挺不道德的,將來你有了心儀之人怎么辦?”常相逢認真道,“還有,如果我一直占著這個位置,你不就沒有嫡子?而且我這樣子你也清楚,實在不適合做什么當家主母,還是你們令狐家這樣的人家。”
“而且我也不想成天被困在這個大院子里,我還想去酒樓呢,你也知道我的理想,我想將水席樓開遍整個永安呢,”常相逢摳著袖子上的花紋小聲道,“我知道欠了你好多人情,如果那天不是你出來認下我,只怕我根本活不到今天,還這么風光的嫁了人,所以我想好好在你干活,幫你掙更多的銀子。”
“其實報恩也有另一種方法,比如,做我的妻子,”令狐儼努力叫自己表現的平靜一些,看著常相逢道。
啊?自己欠令狐儼的是挺多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樣的話自古有之,可是常相逢沒有這種忘我的高尚情操啊,“大東家您別開玩笑了,您這樣的要錢有錢,有樣有樣的,我給你當老婆,那欠的人情更多,”常相逢干干一笑,她穿越到市井之間,無父無母白手起家,心里還慶幸最起碼不存在在包辦婚姻這一說了,可現在-
原來自己在她眼里并不是一無是處,一縷淺笑在令狐儼唇角漾開,“其實是這最簡單也最便捷的方法,承認這樁婚事,你就不必替我擔心令狐家的名聲,還有什么嫡子的問題,也不用替自己擔心和離之手的名聲跟以后的路,至于你說的不會管家,還想到水席樓去,也不是問題,家里沒有幾個人,事情也少,中饋交給母親就是了,水席樓你不是教了幾個徒弟么?如今你是水席樓的大東家,時常過去看看,再收些徒弟,照樣可以將水席樓開遍永安,”就算常相逢在水席樓,也不可能每家都是她親自掌勺。
“不是,咳,其實,”常相逢臉一紅,垂首道,“我說實話吧,我要想的是兩情相悅攜手白頭,就算是人老了,心變了,可是還能說,我們曾經真愛過,”跟令狐儼說這些有點兒傻,常相逢的臉更紅了,“可是令狐儼,咱們兩個-”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啊。
令狐儼想了半天,才領會常相逢這個“愛”的意思,應該指的是男女之情了,就像她跟明奕?“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若說我可以做到呢?”
“做到什么?”常相逢訝然的望著令狐儼。
被常相逢這么直盯著問,令狐儼有些狼狽的轉過頭,“愛你!”
“你能做到‘愛’我?老兄,不是這樣的,愛情不是你說你做到愛誰就愛誰的,是情之所鐘,身不由己,”常相逢覺得自己也沒多少資格給令狐儼上什么“愛情”課,頹然道,“就像我吧,明知道明奕是有錢家的少爺,可是就是喜歡他,愿意跟他在一起,明奕親眼看著我賣豆腐賣面條,還是覺得我最好,就這樣。”
其實我也跟他一樣,就算你站在東門賣面條,我也覺得你是最好的,令狐儼垂眸久久不語,自己現在跟常相逢說這些,只怕她也不會相信,“這樣吧,咱們先定一年時間,如果一年之后你真的不愿意在令狐家呆著,我放你走。”
“真的?要不這樣,水席樓的事兒你就都交給我,我一年兩個地方去開新店,這樣的話,也不用常年呆在令狐家,如果那天你找到自己想娶的女人,就說我在外頭死了,你再娶就好了,”常相逢又一個主意。
“你死了?水席樓怎么辦?你舍得全給我?我看你是準備出去找自己想嫁的男人吧?”水席樓可是常相逢的心血,她怎么可能舍得松手?令狐儼看著常相逢烏黝黝的杏眼,“笨成這樣還愛胡出主意。”
“我只是聰明的不明顯而已,至于找什么男人,我現在哪還有這個心啊,等二十五之后再說吧,”她以前可是到了二十八,事業終于穩定下來可以松口氣時,才想著解決個人問題的,“不過你說的也是,水席樓是我畢生的心血,叫我完全撒手,我也還放不下。”
二十五再說?令狐儼的心情頓時好了,“那咱們就先這樣到你二十五歲的時候吧,”常相逢今年連十七都沒有呢,自己有八年時間,來叫她“愛”上他。
“好了,天色不早了,明天還要起來跟祖母還有母親請安呢,”令狐儼站起身,叫常相逢老實呆在自己身邊,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至于其他,他可以慢慢來。
要睡覺么?常相逢尷尬的看著那張大床,新婚夜叫他出去睡的話明天就出大新聞了,可是睡在一張床上,“那個,咱們其實不太熟,而且將來也要分開的,那個,那個就不必了吧?”
明知道常相逢必然會是這種選擇,可令狐儼心頭劃過一絲黯然,抬眸笑道,“這幾天先這樣吧,等過幾日,天氣熱了,叫下頭人在屋里擺上涼榻,我睡那個。”
“那好吧,”自己要是執意不肯,不就是懷疑令狐儼的品性了,常相逢頷首道,“那你睡里邊吧,我不喜歡靠墻睡,”常相逢一指拔步床,示意令狐儼先上去。
令狐儼看著不肯先挪步的常相逢,直接走到衣架旁將絲袍脫了只著寑衣,“你也睡吧,蠟燭不要熄。”
看令狐儼靠墻躺下了,常相逢才過去躺在床邊,“這天都開始熱了,關上門太悶,還是開著吧。”將兩個“關”在一張床上,常相逢覺得自己會喘不過氣來。
“嗯,可你準備穿這樣睡覺?”令狐儼看著常相逢身上的褙子,這衣裳穿著見客都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你也不要懷疑我。”
“不是,我是太困了急著睡忘了換了,哪有懷疑你啊,你是誰啊,令狐大東家,什么樣的女人沒見過啊,就看芳時院里的丫鬟,也知道大東家您品味非凡了,”被人點破心思常相逢有些尷尬,不過說開了也輕松許多,連忙跑到屏風后將衣裳脫了,穿著好幾層睡覺,純粹是捂汗呢。
“你說葛巾她們?都是祖母選的家生奴才,我也只是取她們忠心,人也勤快,”聽常相逢提起自己屋里的幾個丫鬟,令狐儼下意識的解釋,“我已經交待過她們了,以后這個芳時院你說了算,有什么事只管叫她們去做就成。”
吳媽媽說過令狐儼身邊這四個丫鬟不但人長的出色,個個都是人精兒,不但自小跟在令狐儼身邊,而且家里都是令狐家幾輩子的奴才,有些還是府里或鋪子里的管事,叫自己初來乍到不要為難她們,常相逢不是令狐儼真老婆,也沒有想跟他身邊幾個丫鬟爭風,想來和平共處還是沒有問題的,“我知道了,我有飛雪她們幾個呢,還有吳媽媽,人夠用了。”
兩人并排躺上床上,雖然中間的距離足可以再睡上兩個人,可還是生生將兩人都窘出了一身汗,為了早些化解尷尬,常相逢索性不再說話,閉眼裝睡,沒一會兒倒還真睡著了。
聽到常相逢均勻的呼吸聲,令狐儼輕輕的側過身上,借著燭光靜靜的看著身邊的女子:
一身粉色寑衣的常相逢安靜乖巧的像個孩子,細細的長眉微蹙,長長的羽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擋住了黑的能照出人影兒的烏瞳,先是明奕賜婚的事,后是叢春園,緊接著又是跟自己的親事,顯然她的身子沒有養過來,在鮮紅的枕套的映襯下,她的臉色越發的蒼白,現在的常相逢哪還有平時剽悍的樣子?令狐儼有些后悔剛才應該直接跟她說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哄她說了那么些的話。
在令狐儼眼里,常相逢的潑辣生猛不過是生活所迫憑一口氣撐著罷了,如果有人可以為她撐起一方晴空,她自然不會愿意時時豎起身上的刺。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這樣一個女子,更沒有想到會跟她成親,還會有這樣一個洞房花燭夜,可是現在朱顏在側,令狐儼卻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快樂,他也相信只要他守在常相逢的身邊,關心她照顧她,為她解決所有的煩惱,她就會收起身上的尖刺,為自己溫柔起來。
一夜黑甜,常相逢在晨光中睜開眼,恍惚片刻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嫁人了,現在住在夫家!她連忙轉身去看令狐儼,卻發現偌大個拔步床里只有她一個人了,常相逢探頭看看屋角的大座鐘,已經六點半了,想到還要梳洗去給百氏她們見禮,連忙從床上爬起來。
“奶奶你醒了,公子已經出去了,”眼見令狐儼起身后半天常相逢沒有動靜,吳媽媽心里已經急如火燒了,可是令狐儼偏又交待她不要叫常相逢起身,“您快起來奴婢叫飛雪過來幫您梳頭,白鹿給奶奶拿衣裳。”
吳媽媽一邊吩咐常相逢帶來的丫鬟,一邊去給常相逢收拾床鋪,可看到干凈整潔的被褥不由傻了眼,“這,”她是有了孫子的人了,這說明什么哪能看不出來,“奶奶,您,您跟公子。”
“噓,沒啥好奇怪的,我們昨天都太累了,直接睡著了,”常相逢自然知道吳媽媽在吃驚什么,忙示意她不要被人發現。
“可一會兒喜嬤嬤過來怎么辦啊?”就算是因為太累了沒有元帕,這洞房花燭夜不同房,新媳婦還要不要在夫家做人了?就連下人都會看不起的,“奶奶!”
跟著這么個不著調的主子,吳媽媽真不敢確定是禍是福了!
“起來了怎么還不梳洗?”令狐儼從外頭回來,正看到吳媽媽臉色發青的看著常相逢,而常相逢則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縮著腦袋,“怎么了?”
“沒沒事,你出去鍛煉啦?快去洗洗吧,”常相逢一拉吳媽媽,她不愿叫令狐儼知道了,“這個我有辦法,”書里寫的多了,不就是劃爛手指么,“你去找根大針來,咱們先糊弄過去。”
話音未落一條雪白的帕子扔到床上,“這個一會兒交給江媽媽,”令狐儼說罷,頭也不回的往側間而去。
連這個也要人家準備么?常相逢窘的想一頭扎到床底下去,不敢仔細看那條白綾,“媽媽你看著辦吧,我洗去了。”
令狐儼愿意主動出來幫自己姑娘解困,吳媽媽激動的都要老淚長流了,她最怕的就是常相逢哪里惹了令狐儼不滿意,才招致昨夜的尷尬,現在好了,公子愿意這么做,也是體貼自家姑娘的難處了。
連這個都替自己準備好了,常相逢不由面如火燒,悶聲由白鹿服侍著挑了身大紅真絲蘇繡折枝牡丹掐金褙子穿上,又有碧鴛帶了小丫鬟捧了水盆帕子過來,便由著她們伺候著自己梳洗了,才款款坐到妝鏡前,那邊飛雪已經備好的水粉為她上妝了。
令狐儼從側間出來,已經換好了暗紅如意紋夏袍,大熱天穿紅色以前他是絕對不會敢的,可是現在不同了,看到妝鏡前朱粉輕勻烏髻如云的常相逢,令狐儼覺得也只有紅色才能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好了?”令狐儼走到常相逢身后,平時的常相逢太過簡素,昨天的常相逢已經被厚厚的脂粉跟鳳冠擋住了現在的模樣,而現在的她,才是令狐儼眼中最美的時候,“不要戴那個,用這支,”令狐儼從首飾匣子里挑了一支紅寶石步搖,換下了常相逢頭上的正鳳釵,常相逢身體恢復了些,可是還是單薄的很,因是新婦戴著個碩大的發釵,將一張小臉都吃了一半兒了,倒不如換成支步搖顯得生動一些。
親自給自己戴發釵,常相逢的臉又紅了,可是在外人眼里他們是新婚夫妻,有些一親昵的行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常相逢也不好表現的太過排斥,半尷不尬向鏡子里望了一眼,“是好多了,就用這個吧。”
二人在自己院子里用過早飯,才一同往百氏住的福壽堂走去,“今天天氣不錯,也不很熱,咱們先走走,以后再去給祖母請安,你坐轎子好了。”令狐儼回頭看著落后自己 半步的常相逢,心里好笑,跟在男人后頭,可不是這個事事要強的常相逢能做出來的事。
常相逢正在欣賞令狐儼府里的美景,從另一個角度想,自己還真好命,以后一年,就生活在公園里,“我知道了,這里這么漂亮,吃過飯后走一走,也是鍛煉身體,”說著她一指旁邊的院子,“這些都空著么?”
“家里就這么幾口人,可不是都空著,”令狐儼輕輕一嘆,“當年老祖宗買下這么大片地蓋房子,只怕人口多了不夠住,”可惜這些院子卻空了幾十年了。
“理想很豐滿嘛,”常相逢抿嘴一笑,悄聲打趣令狐儼,“那你還不多努力?我聽吳媽媽說,商戶人家跟官宦人家不對,對嫡庶的分別沒有那么嚴格嘛,”常相逢去年上門做面條,可是親眼看到過那些商賈之家有多少妻妾,庶女庶子有的拉出來都夠踢場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