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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平淡:“八伯爺,喝茶。”
“哎,哎好。”稽八爺惶恐接下杯盞,一時也不敢落座了。
稽晟遂自斟茶一杯,問:“依八伯爺之見,此人意欲何為?”
“這……”稽八爺握著杯盞猶疑了一會兒,才道:“如今正值六部齊聚,帝后大婚,幾多小國皆遣派使節來訪恭賀大喜,人多口雜,那人煞費苦心將此等不詳之事告知臣下,約莫是想挑起事端,使我國內斗,狼子野心,只怕是淮原在背后搗的鬼!”
聽聞淮原二字,稽晟眉頭便一蹙,幾經壓制的煩躁一點即燃,阿汀的話在耳畔縈繞。
——“我們好好的處置,輕易動怒只怕要叫事情更嚴重不可,喝口茶水,吹吹冷風…”
他沉默著轉身去打開窗扇,冷風撲面而來,才勉強吹散了躁怒,待再回身時,神色不見異樣。
稽八爺對上那雙深沉的琥珀色眸子,卻是一驚:夷狄王是個暴脾氣,從前若遇此等事,必然是將盤子摔個粉碎以泄怒火,再下令徹查,如今指顧從容,不露辭色,儼然更似一個帝王,胸有成竹,事事有謀有劃。
畏懼固然是好的,可忠臣大多還是期望擁護的是明君,與之共事,能看得到往后千秋萬代,子子孫孫,而非整日活在對帝王的畏懼中。
稽八爺大著膽子,試探道:“皇上,此消息送到臣下桌前,臣下特叫隨從暗里觀察過,其余五部未見異樣,想來,背后之人也在試探。”
稽晟冷哼一聲,闔上窗扇,“那人想拉攏朕的人,至于為何先從八伯爺這處下手……”他頓了頓,才對不安搓手的稽八爺道:“各國皆知八爺德高望重,在夷狄頗得人心,在朕這處亦然奉為長輩以待,有道是擒賊先擒王——”
“臣下不敢當!夷狄乃是皇上一刀一劍搏命拼出來,沒有皇上何來如今稽八!”稽八爺連忙跪下。
稽晟笑了笑,俯身將人扶起來:“八伯莫慌,朕若對你持疑,眼下自當不會說此話。”
實則事情一出,稽八爺先稟告上來便足矣證明這老頭子沒有謀權野心,方才稽晟這一試,不過是脾性使然。
敏感多疑,是刻在骨子里,行事舉止都有痕跡,再難改掉了,常年身居高位,稽晟深諳“君信臣則不疑、臣忠君則不二”之理。
當下君臣疑心解開,關注點重新落在那佳肴上。
稽晟沒否認那句不久矣,卻也沒肯定。稽八爺則是半點沒有問到那話的真假,因為在世人眼中,東啟帝強悍比神將,挺拔如山岳,屹立不倒。
此等言論散播出來是沒有人輕易信的。
稽八爺說:“為今之計還是早做打算為好,只怕內外勾結,借此造謠生事,惑亂人心,上回渡口刺殺,不知幕后是何人?”
提起回城那夜,稽晟神色冷下:“稽六那個老東西。”
“竟是他?”稽八爺驚訝之余,又很快想通過來,稽六野心不小,從前想法設法地送女進宮,妄圖鞏固地位,誰曾想東啟帝獨寵桑家小姐,后來更是將稽六的女兒割了舌頭流放夷狄,這埋怨是種子一般埋下來,怪不得后來稽六冒險出手,可如今仍不見東啟帝處罰……
稽八爺遲疑問道:“皇上,此人當嚴懲示眾,不若只怕他越發肆無忌憚,不知王法公道,今夜之事難保沒有稽六的手筆。”
稽晟卻說:“夜深了,八伯年長,且先回去安歇下吧,凡事明日再議。”他惦記合歡宮的心嬌嬌。
“那這……”稽八爺看著那道有問題的膳食,著實難以安心。
“八伯只當不動聲色,且看那人是何動向,近日朕會派人徹查宴席膳食,至于稽六那個老頭子,”稽晟冷嗤說,“動了不該動的心思,便該去該去的地方。娑那街頭許久沒有新人了。”
娑那街頭遍布孤魂野鬼,是個叫人聞之喪膽的深淵地獄。
稽八爺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依言恭敬退下。
而后,稽晟便回了合歡宮。
亥時末,合歡宮門口的大紅燈籠泛著昏黃光色,照亮腳下一方路徑。
其阿婆候在門口,遠遠瞧見東啟帝,趕忙提燈上前。
“睡了嗎?”稽晟看向泛著暖光的正殿。
其阿婆笑著:“娘娘等了一會子,熬不住才睡了,特吩咐了老奴等您回來,小桌上熱了羹湯,叫您吃了再沐浴安歇。”
今日儀式確是將人累著了。稽晟步子快了些,低低道了句:“難為她惦記。”
嘴上雖是這么說著,唇邊笑意卻慢慢加深,回宮后,他依著桑汀說的,沐浴飲羹湯,才躺上榻。
大婚的鴛鴦喜被已經換了尋常的花色,床幔也換成了她喜歡的紫色輕紗。軟軟的身子暖得不行,滾到他懷里來,夢囈呢喃:“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