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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哥離開前一天發(fā)生了什么?”雷濤再次強調(diào)主題。
“那天我叫了外賣。”梅東元說,“服務(wù)員來送餐的時候,除了餐盒,還帶來一個信封。據(jù)他說是信封插在大門的門縫里,所以就順手帶進(jìn)來了。信封上沒有寫收信人、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梅東元努力回憶,“信封里沒有信,只有幾張照片。我覺得一頭霧水,就把信封拿給雷凡看。我們倆都想不明白這是誰送來的信,是送給誰的,是什么意思。最后得出結(jié)論,肯定是送錯地方了。”
被問到照片上拍的是什么。梅東元困惑地告訴雷濤那只是幾張風(fēng)景照,其中一張上面可以看到燕京八景之一,西山晴雪的石碑,所以照片應(yīng)該是在香山上拍的。
聽到香山兩個字,雷濤感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雷凡的尸體便是在香山的一處山崖下面被發(fā)現(xiàn)的。毫無疑問,送照片的人是在用這種方式約他見面。問題是,對方并沒有報上姓名,雷凡為什么會欣然赴約,他不怕這是一個陷阱嗎?雷濤想到會不會是照片上有什么梅東元沒有看出來,雷凡卻能看懂的信息。他問梅東元是否還留著那些照片。
“我想我應(yīng)該沒有扔掉它們。”梅東元的言辭閃爍,“嗯……不過也沒有怎么在意,隨手放在什么地方了。”他特意放緩了語速,“在我的印象中,前不久收拾東西的時候好像看到過那個信封,但記不清了。”
“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找一找?”雷濤懇切地問。
梅東元露出為難的神情,“已經(jīng)過了這么長時間,我早就不記得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了。家里這么多間屋子,那么多東西,你讓我到哪里去找一個小信封?”他一個勁地?fù)u頭,“再說,就算找到信封又能證明什么呢?不過是幾張普通到家的風(fēng)景照片。”
“我知道有些強人所難。”雷濤雙手合十懇求道,“但請您務(wù)必幫我找一找吧。”
“哎呀,這可難倒我了。”梅東元露出不悅的表情,“你想,這事我不能讓別人知道,否則一定要解釋照片是怎么來的,是什么人想要,為什么想要,與其費心編瞎話倒不如瞞著算了。這樣一來,我就得自己找時間去翻箱倒柜。我今年五十七歲了,腰不太好,你讓我一個老頭子怎么辦?”
“可是……”
“雷濤,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這些年。你雖然有理由懷疑,但并沒有任何證據(jù)能推翻雷凡是意外身亡的結(jié)論。”梅東元語重心長地說,“凡事不要過于執(zhí)著。那樣對你沒什么好處。”
“很多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雷濤搖頭,“但我還是想試一試。”他抬起頭,“梅老師,如果您愿意幫我找到照片,不論您提什么樣的條件我都會答應(yīng)。”
梅東元一時語塞。他心緒復(fù)雜地站起來,走到紅木書桌邊,隨手拿起筆記本電腦旁邊攤開的書籍,放回背后的書架上。他一直半低著頭,神情若有所思。房間里的氣氛與其說是安靜,倒不如說是玄妙。
“梅老師……”雷濤也站了起來。
梅東元站在書桌后,雙手環(huán)抱在腰間,深沉地看著雷濤。“我很喜歡你的性格。”他的眼角流露出些許笑意,“不過雷濤,我必須提醒你,那些照片可能并不值得你這樣的承諾。”
“不管值得不值得,我還是希望試一試。”
“你這么說,我真是不好拒絕了。”梅東元攤開雙手,“不過我需要幾天的時間。”
“我沒有催您的意思。”雷濤用感激的口吻說,“作為感謝,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嗎?如果老師您現(xiàn)在想不到要我做什么也不要緊。”雷濤拿出最大的真誠,“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兌現(xiàn)。不論什么時候,什么事,在我能力范圍內(nèi),我一定盡力替您去做。”
“說起來,也不需要等到日后。”梅東元向前跨了一小步,“我最近有些煩心事,只不過……我不確定你是否可以辦得到。”
這一瞬間,雷濤恍然大悟。他剛剛想不透梅東元為什么會主動告訴他雷凡曾經(jīng)在這里落腳,此刻看來,梅東元是早有打算,等的就是他的“表示感謝”。姜是老的辣,古人誠不我欺。
從他進(jìn)門的那一刻,梅東元便識破了他的身份。在不動聲色地交流、賞玉的時候,梅東元便已經(jīng)想到了他的來意。照片的事并非記憶的突然迸發(fā),梅東元很久之前就在懷疑那些照片和雷凡的死有些關(guān)系,但也只是懷疑,他并沒有去追查,一來是單憑幾張照片實在無從下手;二來是考慮到雷凡和自己的身份,深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至理名言的他選擇了保持沉默。
直到雷濤出現(xiàn),梅東元意識到把照片交給他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不管雷濤能否查出背后的真相,至少梅東元已經(jīng)做到仁至義盡。可是,就這么交出照片,他多少有些不甘心。因為照片是送到他府上的,不論送照片的是什么人,一定知道他和雷凡的關(guān)系。一旦雷濤拿到照片,如果查不出什么也就罷了,真的查出了端倪,梅東元就很難不被牽扯進(jìn)去。既然要冒風(fēng)險,提出一些條件并不算過分。可是他畢竟是長者,就這樣公然地提出交換條件未免有失身份。所以,梅東元采用了迂回戰(zhàn)術(shù),讓雷濤自己提出來,這樣,主動權(quán)就在他的手中。想到這一層,雷濤暗暗覺得佩服梅東元的心思縝密,又不得不擔(dān)心這位內(nèi)心的復(fù)雜和外表的單純相差甚遠(yuǎn)的老先生是否可靠。只是他知道事已至此,自己沒有更多的選擇。
“您需要我做什么?”雷濤問得爽快。
梅東元拉開書桌的抽屜,拿出一串鑰匙。“你跟我來吧。”他引雷濤離開走出掛著“晴水齋”字樣篆書匾額的書房,沿著屋外的回廊來到西廂房。雨已經(jīng)停了,風(fēng)變得輕柔。雷濤注意到對面東廂房的燈亮著,屋里卻看不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