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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沒幾天就過年了,榮府上上下下都煥然一新,抱琴也得了一件新衣服。因為過完年就要陪著大小姐入宮參選了,所以賞她的衣服規格稍微高了那么一點點。
高又有什么用呢,抱琴想,她進宮是當宮女的,到時候宮里會發統一式樣的宮女服,她可什么都帶不進去。
選秀女的日子已經定了,就在明年的二月初八,抱琴緊張至于又不禁有些惶恐,好在過年事忙,除了母親趙氏看出點端倪以外,旁人都沒注意到。
三十晚上的祭祖,抱琴是沒資格進內殿的,她跟著其他眾多較為受寵的丫鬟婆子們一起,站在寧府的賈氏宗祠的外間,也算是能沾上點福氣,沒見外面的人老拿眼睛瞟她們嗎,當然也有可能是被寒冷的北風吹的。
之后,又跟著她家主子到了賈母的大花廳,這花廳是前年新蓋的,能容得下寧榮二府所有的主子一起吃飯,還捎帶著每人一個貼身的丫鬟。
也就這一天,一大家子人能在一塊吃飯,平常都要避著男女之嫌,中間好歹有塊屏風擋著。
將元春送進花廳,抱琴抽空先回了趟家,榮府就這么大點地方,來回最多三百米,也就是不到一盅茶的功夫。
一會等主子吃完飯,就是守歲了,等到初一早上要磕頭,那就更沒時間回去了。
抱琴想先跟自己爹媽磕個頭,趙氏眼里的關心,處處為她著想,還有父親梁豐,不怎么說話,但是每次她回來都默默的去院子里給她們守著了。還有時不時趁著出去的功夫給她買些補身子的藥材,雖然有時候難免被騙,但是……
唉,抱琴吸了吸鼻子,“來,小寶讓姐姐抱抱。”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大福,“哥哥又長高了。”
“行了,趕緊回去。”趙氏將小寶接過來,“還得當差呢,待會大小姐該差人找你的。”
“這就走。”抱琴笑了笑。
她回去的還不算晚,沿著夾道一路過去,這才剛開始上菜呢。
誰知走到花廳門口,突然有個丫鬟將她攔住了,“好姐姐,我估摸著吹了冷風,這會肚子疼,姐姐替我將菜送進去吧。”
抱琴左右一看,確實沒別人了,于是也沒想太多,順手就將菜接了下來。
“這是敬老爺的。”丫鬟說完這句,一溜煙不見了。
這下可不好了,隔壁府的賈敬可不是個好伺候的。
他都已經去了道觀中修道了,誰知又被老太太叫回來了,說“這差不多也是最后一個團圓年了”。賈敬這會兒才去道館不久,還沒那么超凡脫俗或者鐵石心腸,猶豫了兩天就回來了。
但是,據隔壁府的下人說,他這兩天就像是要飛升一般,就喝點米粥什么的,吃的少不說,還一點葷腥不沾,飯量都快趕上榮府里的珠大爺了。
抱琴有點忐忑,想著就把菜放下就走便是了。
見到端菜的是她,榮府的幾個主子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抱琴走到賈敬跟前,就看到他頭上一排的小評論,“吃了金丹崩了牙,疼,餓”,后面還跟著一個流淚的小表情,唉,差點笑場。
將盒子往桌子上一放,打開里面是碗糯米做得小丸子,聞著倒也挺香。抱琴這才松了口氣,將碗端出來放在桌上,不過因著賈敬頭上的表情跟他那張干癟的老臉對比實在鮮明,語氣稍微比平常輕快了那么一些些,“老爺,這菜名叫白玉丹,是拿上好的糯米粉做的,清香柔軟。”說到這兒就差不多了,抱琴將盒子一收,交給門口等著的小廝,便又站在元春身后了。
“小姐,方才門口的丫鬟肚疼,因此我便幫她端了菜。”
元春旁邊坐著的是王夫人,兩人都坐在賈母左手,本來這桌子上都是做的孫子輩,不過因為惜春、賈蘭和賈環等都還沒到能自己吃飯的年紀,剩下的滿打滿算也坐不滿一張桌子,因此王夫人也被叫了過來。
“大過年的,跟著你女兒坐。”這是老太太吩咐的,王夫人想了想近在二月的選秀,便一句話沒說就過來了。
所以抱琴這話不僅是說給元春聽的,也是說給王夫人聽的,可別讓她以為自己起了什么二心才好。
鬧鬧轟轟的吃完飯,主子們陪著老太太聊天逗樂,抱琴這些丫鬟們輪流去吃了飯。
一夜過去,初一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給主子磕頭。
排第一的是元春,抱琴得了五兩銀子。心里有點高興,照著這個架勢,二十兩是跑不掉了,王夫人肯定給的比元春多,更何況她還得陪著元春去給老太太磕頭呢。
果然不出她所料,王夫人給了二十兩,順便還有一句話:“你這孩子辛苦了,平常還受了那么多委屈。”
抱琴沒沉住氣,下意識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李紈,似乎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家宴好像是李紈帶著幾個老嬤嬤準備的。
那邊王夫人已經將元春扶了起來,說:“行了,去給老太太磕頭吧。”
元春帶著抱琴先走了。
等到她兩人出門,王夫人臉色一沉,“這大過年的,我也就不多說你了。你看看,真以為旁人都不知道嗎。”
李紈剛想解釋些什么,就被王夫人打斷了。“離了抱琴,你能陪著元春進宮嗎?”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唉,王夫人嘆了口氣,“要不是她出身不好……”后半句不能說出來,尤其不能在兒媳婦面前說出來。“罷了,去老太太屋里吧。”
老太太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磕頭的墊子,上面還裹了一層紅布。
抱琴跟著元春給老太太磕了三個頭,老太太扭頭問鴛鴦,“這就是那個丫鬟?”
抱琴從兩年前就開始跟著王嬤嬤學規矩了,老太太不會不知道是她要陪著元春進宮的,所以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于是抱琴又跪了下來,“回老太太話,我一定伺候好小姐。”
賈母很是慈祥的笑了一笑,“不錯,是個伶俐的,賞。”
鴛鴦從旁邊的盒子里拿了個十兩的紅封給她了。早上老太太就跟她說好了,要是不說話,就只給五兩,老太太要是開口了,就換成十兩的。
這事兒抱琴不知道,她這回正算著她家的贖身銀子呢。
伺候元春兩年多,拿的都是一兩的月錢,這錢趙氏沒要,說是給閨女練練手,將來總歸要自己當家做主的。
元春的大丫鬟很多開銷都能走公帳,所以這銀子兩年下來還剩下十七兩,加上今兒得的三十五兩,還有平常一些零零碎碎的賞賜,元春賞給她的幾根細簪子,湊起來也有小一百兩了,不過贖身還是不夠的。
榮府有下人贖身的先例,丫鬟小廝都是五十兩,年紀大一些的好像是三十兩,不過這都不是家生奴才,所以抱琴估摸著至少得兩百兩,才能將她們一家子贖出來,而且錢還不是最主要的問題,難道她一家子七年還攢不齊兩百兩了?關鍵是王夫人會不會放人。
正想著,旁邊的尤氏說話了,“這是昨晚上給上菜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