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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相比,將經書給皇后娘娘燒掉顯得心意更足,而供奉經書這種事兒,相比之下就有邀功的嫌疑了。
一個是能看見工作量的,一個全憑皇帝的想象,以無形對有形,高下立現。
而且還有一點元春沒想到,她是皇后宮里的女史,原先的職責是抄寫圣旨,但是那個時候的活都是抱琴做了,元春她就不怕兩人字跡不一樣露餡了嗎?
看著元春刻意擺著架子還沾沾自喜,抱琴也懶得提醒她了,只每日去給先皇后上兩柱香,再燒幾張佛經便罷。
這是元春做的第一件蠢事,還有第二件呢。
這一件就跟宮中盛傳元春有銀子密切相關了。
抱琴那次病愈之后,元春問了她銀子放在哪里。抱琴覺得有點不對,但是這銀子也不是她的,便大大方方的告訴了元春,還將這些日子賞給別人的銀子數目告訴了她。
再后來,元春就自己賞人了,當然是屬于動動嘴皮那種,比如當著掃地宮女的面說讓抱琴賞她十兩銀子,僅僅因為她進來給擦了桌子掃了地。
再比如給看門的公公二十兩銀子喝茶,好吧,這個主意元春也覺得不太好,不過她是實在想找一個能幫她往家里傳遞消息的人,現在是廣撒網而已。
抱琴暗地里勸了幾次,說黃嬤嬤當初是怎么說的,宮里的規矩是什么,觀察著元春的表情不像是沒主意的,但是元春現在有事了基本不跟她商量,她也沒辦法。
只能在心里暗暗吶喊,小姐,宮里多少年都是這么賞下人的,你這是哄抬物價,不合理競爭啊~
當初從她們進宮到元春管銀子之前,抱琴一共賞出去五百兩左右,這元春才管一個月,就已經兩百兩了。
抱琴有點兒擔心,就算不考慮元春這種行為會拉低自己的智商,就照她這么散下去,賈府多少銀子都不夠的啊。
怎么辦?只能期待未來的太后娘娘早日能將她拉出去了。
今年過年宮里沒有宴席,也沒有任何慶祝活動,不過皇帝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三十晚上御膳房還是做了頓好的,給各宮送去了。
而皇帝呢,帶著小忠子兩個人,提著一盞燈籠去了毓慶宮。
皇帝沒進去,只在門外看了看。廢太子一人坐在院子里喝酒,舉止癲狂,甚至還脫了鞋子去敲酒壇子。
當初拿金絲線鑲邊的衣服已經成了破皮爛襖;一絲都不會散出來的頭發已經枯黃,蓬在頭頂;原本瑩潤的臉頰也已經干癟下去;原本鏗鏘有力的嗓音也只剩下了嘶啞的啜泣。
手上有些污黑的臟污,還抓著已經有點破損的大碗一碗碗往里灌著。
皇帝突然退后兩步,從小忠子手里搶了燈籠一路跑回了養心殿。
新年的第一天,皇帝就沒起來,太醫院十幾名太醫一個個進去摸脈,最終只得到一個結果,皇帝,怕是時日無多了。
這個消息,目前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他勒令太醫不許外傳,之后便批了披風坐在炕上一條條寫他在這最后半年的計劃。
排第一位的,自然就是他的龍椅歸屬了。
將幾個兒子的名字往紙上一些,皇帝無比煩悶的發現他只有一個七皇子可選了,或許還能加上皇長孫康和?
不行,康和的名字被寫上又劃掉了,太子是因為逼宮被廢的,康和有這么個爹也算是德行有虧,當不得皇帝了。
皇帝在心里想事的時候,還是偷偷稱呼廢太子為太子,這個多年稱呼他叫了三十九年,早就習慣了,也許到死也改不過來了。
皇帝想到太子,走了會神,才又將注意力轉回到下屆皇帝人選上來。皇帝是真的不想選七皇子,他除了太子誰都不想選。不過只剩下不到半年時間了,再拖下去就來不及培養了。
還是太子好,培養了三十九年,不管什么政務都做的熟熟的。皇帝突然有些后悔,要是那天發圣旨的時候留點余地,沒說太子逼宮就好了。
七皇子瑞誠,皇帝在他名字下面劃了一道。
那天太子逼宮,他一個人從北五所出來,先去看了陳妃,然后又走了御花園的小路,這才到了養心殿,據說路上還遇到一個從皇后宮里出來,被派去照看李貴人的宮女。
心機有點重,而且完全不管還留在北五所的八弟,沒有兄弟愛。皇帝全然忘記了當日太子逼宮時,他見到七皇子沖進來時的喜悅。
六皇子瑞安,皇帝將他的名字涂去了,當初給他起名字叫安就是為了讓他平平安安的長大,除此之外,再無他求。瑞安沒上完上書房的課,沒上完騎射課,說不定比皇帝還先死。
唉,老皇帝重重嘆了口氣。
下一個被涂掉的是二皇子瑞清,瑞清的生母是個宮女,身份不夠。而且瑞清也不是當皇帝的料,他心思全在打仗上,心眼還沒瑞安多,就更玩不過那一大堆朝廷命官了。
五皇子瑞定?這個也不行,早先他還住北五所的時候,就時常有人來報他吃了什么奇怪的東西,當皇帝的有個癖好不足為奇,但是不能奇葩到嚇人的地步。
這么看就只有瑞誠了,皇帝又拿了一張紙,寫下了太子的名字瑞永兩個大字,隨后想了一想,在后面添上義忠親王四個大字。
還有賈家,皇帝皺皺眉頭,他也護不了多久了。皇帝寫下瑞誠兩個字,在后面又添上了元春的名字。這姑娘有點不那么機靈,不過要是皇帝下旨封她做七皇子側妃,至少還是能保住賈家一段時間的。
還有誰?江南的鹽稅,皇帝猶豫許久,將林如海的名字寫到了瑞永后面,既然將天下給了七皇子,那就把江南的鹽稅留給瑞永好了,也讓他有個自保的能力。
想了這許久,皇帝有點累了,便放下筆打算小睡片刻。
☆、031
這是抱琴過的第二個年,沒有在賈府那個舒服,可能是因為元春去說了什么,也有可能是因為坤寧宮房子多,她跟元春已經分開住了。
因為她們在坤寧宮,又是打著給皇后服喪的名號,除夕晚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皇后燒紙了,然后翠竹姑姑那場悲痛的哭喊也讓抱琴跟著流了不少眼淚,再然后就是各回各房了。
三十晚上抄佛經,抱琴從來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慶祝過年。
抱琴自從九月二十五之后,就再沒見過家里人了。總說讓母親買點好些的香脂擦臉擦手,也不知道她買了沒有;父親的煙不知道是不是還抽的那么兇;還有大哥,老實的連她這個妹妹都看不下去了;小寶,小寶應該長高了,不知道他跟著惹禍精寶玉去學堂有沒有被欺負。
唉,抱琴抄了通宵的佛經,第二天早上去皇后靈前燒了。
不止是抱琴,整個皇宮里的人都不開心。皇帝病怏怏的沒精神,誰敢表現出自己開心呢?
皇帝一病病到正月初八,太醫三分之二都守在宮里,宮宴取消了,大臣們每天都膽戰心驚的害怕宮里的大鐘敲響。好在太醫醫術不錯,皇帝身體底子也好,在正月初十他終于出門了。
正月二十,皇帝開筆開璽,下的第一道旨意就將廢太子放了出來,封了他一個義忠親王,又給了他一座府邸,準他離宮建府了。